乔苒一哭就停不下来,肩膀微微发抖,哽咽得话都说不连贯:“为、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很喜欢他们,喜欢爸爸,喜欢妈妈,也喜欢乔芃和乔嘉树……我一点儿都不讨厌他们,真的不怪他们……我也不想乔芃难过……可是我又好难过……我怎么这么大了……还为了这种事哭……呜呜……”
柏清野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屈了屈手指,拿着纸巾站在旁边,任她把情绪发泄出来。
乔苒越说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凶:“乔芃一定很讨厌我,她肯定从小就讨厌我!自从我回来,爸妈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
“不会的。”他低声安慰。
“她就是讨厌我。”乔苒发脾气,“她讨厌死我了!她觉得我把她的东西都抢走了,还觉得我霸道老是欺负她。可是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我就是……我就是……我也不知道我是这样的,我是不是总是没考虑别人的感受?是不是很讨人厌?”
“当然不是,没有人会这么想,”柏清野垂着眼眸看她,撇去了平日里的不正经,嗓音轻而认真,“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吵架,但没有人会怪你、讨厌你,乔芃不会,我更不会。”
“真的?”乔苒迷蒙着眼睛抬起头。
“真的,”柏清野没忍住,再度抬起手,用手里的纸巾替她擦去眼泪,嗓音放得更,“大家都很喜欢你。”
“才没有。”乔苒说。
“有,我看得出来。”柏清野说。
听见动静的荣姨从厨房出来,乔苒狼狈转身,不愿被她看见。
荣姨犹豫着正要开口,乔苒在她出声之前快步冲出客厅,连鞋都没换就跑出了门。
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荣姨担忧地问:“清野,小乔这是怎么啦?”
柏清野把手里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挑了能说的说:“她今天上体育课被篮球砸到鼻子,鼻子疼。”
“啊?怎么会砸到鼻子?”荣姨既惊讶又心疼,“严重么?有没有去医院?这孩子最怕疼了,有没有哭哇?”
柏清野说:“去校医室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我去看看她。”
出来没有见到乔苒,柏清野环顾了一圈确定她不在院子里,迈腿往小区角落的小活动区走去。
果然,乔苒正孤零零地坐在秋千上。
这个小活动区藏在一片绿植之中,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人过来,是乔苒的秘密基地。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路灯低垂投下昏黄的光线,衬得乔苒的身影单薄,细长的腿抵在地上把自己摇摇晃晃荡起来了一点儿,晚风飘起她的长发衣摆,影子在地上被拉长扭曲,像只摇摇欲坠的蝴蝶。
柏清野向她走了过去。
乔苒这会儿发泄完了,迎着夜风把脸吹得干爽,竟然产生了几分懒洋洋的疲惫和惬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性格太好还是情绪来去得太莫名其妙,这会儿居然一点儿都不想哭了,非常平和。
小区里几大活动区经常被老人和活泼的小孩占领,热热闹闹的,而坐落在角落的这个小小活动区却分外萧条。小道上的落叶看起来至少有几天没人打扫,积了薄薄一层,踩在上面会发出轻微的细响。
乔苒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是熟悉的高挑身影。
柏清野。
本来想让他推一下,可等柏清野走近,借着路灯看清他的表情,乔苒蹙眉,嗓音带着一丝刚哭完的沙哑:“你干嘛这样看我?”
柏清野收回在她脸上搜寻的视线,嗓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温柔,用词却十分冰冷直白:“看你惨兮兮的。”
“有那么惨吗?”乔苒不满地抗议,“也没有那么夸张。”
他这么说了?
柏清野有点儿无奈,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反问她:“你不惨?”
乔苒顿时语噎,确实挺惨。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遭遇的都是什么事啊,简直跟历劫一样。
鼻子受伤了,心也被伤透了,鼻子肿了,哭得眼睛也肿了。
乔苒双手抓着秋千两边的链子,双腿一蹬,仰着头放飞一般飘了起来,天空和地面晃动旋转。
玩了几次,乔苒停了下来:“头好晕,想吐。”
柏清野伸手帮她稳住秋千,乔苒头靠在秋千的链条绳子上缓。
“柏清野,你老实回答,我跟大乔吵架,你跟谁一头?”乔苒看着前方不远处因风晃动的树枝,不等他开口,补充霸王条款,“不要管谁对谁错,也不要问什么事,不能中立,一定要选择一边。”
柏清野的视线顺着乔苒看向的方向,从树枝扫过,收回,落在乔苒脸上,停了一瞬,毫无人性地问:“要是我选大乔,你是不是要跟我绝交,然后再大哭一场?”
要是平时听见这话,乔苒能立即跳起来把他骂一顿,但是这会儿没有那个劲儿,这一天太累了。
她脚尖点着地面,轻轻晃了晃秋千,悻悻地说:“我不生气。”
安静了几秒,柏清野的手掌罩在她发顶,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我现在在陪谁?”
虽然是问句,却不是疑问的语气,干脆利落,带着少年人直接的理直气壮。
乔苒歪了下脑袋,心想他摸她脑袋的动作怎么跟摸狗一样,但是此刻她并不抗拒。
想问为什么,又觉得不重要。
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用说了。
夜风从他们身边穿过,拐了个弯,散向四周,旁边的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树叶在乔苒眼前飘了下来,其中一片落在了她腿上。
乔苒捡起这片树叶,捏着树叶的梗转了转,又问:“那我跟蔡思渊吵架,你跟谁一头?”
柏清野收回了在她头顶的手,自然地接过话:“当然是你,谁让你是我从小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
乔苒继续问:“我跟饶谷丰呢?”
柏清野语调很轻,慢慢又笃定地说:“我还可以帮你把他揍一顿。”
这语气,把她小孩哄了。
乔苒有点儿嗤之以鼻却又不想停下,没完没了地继续往下问:“徐行呢?”
柏清野十分配合地佯装思考,像是有用不完的耐心:“押着他跟你道歉?”
乔苒:“黎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