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后回到教室，乔苒抽屉里的书本全被人乱翻了一通，乱七八糟地摊在课桌上。

她“切”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地把书本都垒好，重新整理好放回课桌里。

“怎么了？”李贝赫问，“你被人偷东西啦？”

“我能有什么东西给人偷，应该是有人不小心撞到我桌子了吧。”乔苒轻描淡写。

“谁这么没素质，也不给你收拾好。”李贝赫随口埋怨。

课间，乔苒在厕所又遇上了厕所霸主杨帆，她和她的两个朋友霸占了一面镜子，拿着一只口红嘻嘻哈哈轮着涂。

乔苒走上前，敲了敲镜面：“杨帆，是你太蠢还是觉得我太蠢？你觉得我会把信留在教室里给你找啊？”

杨帆对她恨得牙痒痒，收起笑容，隔着镜子与她隔镜对视，不耐烦地逼问：“在哪？是不是在你姐那？”

乔苒冷笑一声，向杨帆逼近一步，近得杨帆清晰可见镜子里她卷翘的睫毛：“我警告你，这是我跟你之间的事，你要是敢招惹我姐姐，咱们就走着瞧吧。”

乔苒语气很平静，没有大吼大叫，可眼睛直勾勾盯着杨帆一眨不眨，叫人心生寒意。

杨帆下意识回过头，眼前的少女头发松软随意地垂下，眼睛澄澈纯净，漂亮得楚楚动人，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这分明是假象。

她实则可恶极了，像一个没长大的天生顽劣的淘气小孩，十分幼稚，异常无聊。明明不关她的事，非要掺一腿进来不停地恶作剧。

一而再再而三。

莫名其妙替许若南出头，在教室里毫不掩饰对她的嫌弃，恨不得班上的同学都知道她们俩不和，故意勾搭柏清野……

杨帆瞥了一眼镜子，因为角度问题，镜子里的乔苒锋芒毕露。

这才是乔苒。

乔苒总是这样，尖锐张扬，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挑衅她，傲慢讥讽地审视她。

偏偏那么多人喜欢她。

所有人都被她骗了。

杨帆曾忍不住跟同桌说乔苒坏话，跟她关系颇好的同桌竟然诧异道：“你误会了吧，小乔可能有点儿娇气，但她很单纯没什么坏心眼。”

后来，这事还不知道怎么传回了乔苒耳朵里。

有一回体育课，乔苒刚好站在她旁边，突然就轻飘飘来了一句：“我不仅性格不好，心眼多，还特别坏，多多担待啦。”

她以为她是谁？

她最讨厌这种表里不一的女生。

许若南是这样，乔苒也是这样。

她讨厌许若南是因为她老是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特别是对着男生嗲声嗲气惹人生厌。

原先她并不讨厌乔苒，但这么长时间针锋相对，她发现乔苒比许若南有过之而无不及。

装什么善良单纯，不过就是一个被惯坏的大小姐，仗着父母撑腰为非作歹，还敢装得像个正义使者。

她做的事情，也不过是为了满足她的恶趣味。

可乔苒不是许若南，许若南唯唯诺诺任她怎么骂也只会缩着身子不敢吭声，不敢告诉老师，不敢告诉家长，最多就是掉几滴委屈的眼泪，让人忍不住痛快发笑。

乔苒却即便她不得不忍让，还会时不时故意招惹她，气得她胸口疼。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我会怕你？呵…”只要有朋友在身边，杨帆向来是无所畏惧，“你跟许若南一样恶心，天天只知道吸引迎合男生，有男生围着你转了不起是吧？真丢女生的脸。”

她不说还好，一说乔苒又想起来了，当初她们注意到许若南，欺负人家好像就是因为有个男生夸许若南漂亮柔弱让人有保护欲。

“哪个男生？柏清野吗？还是谁？你这副嫉妒人的嘴脸可真丑陋，讨厌别的女生就能让人喜欢你了？”乔苒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直接笑了出声，“指挥几个没脑子的男生满足你的虚荣心就好了，少管别人的闲事。”

乔苒带着嘲讽的直言直语刺激了杨帆的神经，轰地点燃她胸腔中的火焰，耻辱感和愤怒感无法遏制地直往上涌上来。

胸脯剧烈地起伏，她气得张口结舌：“我？嫉妒你？”

“难道不是吗？”乔苒理直气壮地反问。

“你TM脑子有病吧？我？嫉妒？我看不惯你们就是嫉妒？真有意思！”杨帆提高嗓音，“乔苒我告诉你，你别得寸进尺，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我也不是好惹的，谁吃不了兜着走还不一定。”

“随便你咯，”杨帆越生气，乔苒脸上的笑容越放肆，“我只是想提醒你，下次如果有人再翻我东西，我可不知道我会丢什么。教室里是有监控的，我要是说丢了什么贵重物品，翻我东西的人说得清楚吗？”

随即，扭头对着杨帆的两个朋友微微偏头：“对吧？杨帆的两位丑朋友？呵，真丑，抹再多粉底，涂再多口红也根本遮不住你们内心的丑陋。”

说完也不等她们有什么反应，乔苒迈腿离开了厕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意外地十分太平。

乔苒和杨帆关系达至冰点，但杨帆没有再来找茬儿。

要知道她们两人平日里遇上都要互相冷嘲热讽几句，但杨帆这个星期对乔苒完全视若无睹，只当她是空气。

上课走神时，乔苒恹恹地想，也不知道杨帆又在打什么坏主意，真就这样息事宁人了？

她可不像是那种能放下“仇恨”的人。

不过，在学校，除了厕所哪里都有监控，杨帆没有那么傻也没那样的胆子对她干嘛。

每天上学放学都有刘叔风雨无阻地接送，最多也就是中午走几步路去午托，杨帆一个初中生也不可能有什么发挥空间。

真不知道她还能搞出什么花活来。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杨帆那些乱七八糟的伎俩乔苒一个都瞧不上也一个都不怕。

直到两个星期后。

大课间之后是语文课，语文老师要抽查背书情况。于是，乔苒一整个课间都在紧急背古文，背着背着，看见许若南脸色很差地被他们班老师领进了办公室。

许若南像乔苒遇到她的每一次一样，穿着宽松的校服，低着头。但她今天脑袋似乎垂得比往日要低，露出纤细的脖颈，仿佛随时能被人一口咬住命脉。

乔苒皱起眉，下意识回过头，杨帆的位置是空的，她不在教室里。

接下来的一整节语文课，许若南都没有从办公室里出来，杨帆也不在教室。

第二天，乔苒才听说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听说了吗，1班那个贫困特招生偷了杨帆的手表。”姜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乔苒原本在给高嘉丽抹护手霜，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问她：“你说什么？哪个贫困特招生？”

“就隔壁班那个啊，成绩很好的，叫许若南，她偷杨帆的手表被监控拍到了。不过她不承认，说是杨帆让她去杨帆书包里拿宿舍钥匙，但是杨帆说她没有这么说过。就……反正监控拍到了她来我们教室鬼鬼祟祟翻杨帆书包，而且啊还在她宿舍枕头里找到了杨帆的手表，杨帆那个手表可贵了。”

“许若南啊？听说她家里特别穷，她爸还坐牢了……”

不对。

这不对。

这不是她恐吓杨帆说的话吗？

怎么可能这么巧？

乔苒的脑袋嗡嗡作响，她“唰”地站起身，跑了出去。

“欸，马上要上课了你去哪？”高嘉丽喊她。

乔苒直接跑到了1班，柏清野坐在后排，见着她有些意外：“有事？”

乔苒环视一圈没见到许若南，着急地问他：“许若南呢？”

“她不在教室，”柏清野问道，“你认识她？找她干嘛？”

“她去哪里了？我有急事要找她。”乔苒说。

“不清楚。”柏清野回答，“你……”

许若南家在临近的县城，距离申城几十公里，她一直都是住校的，不在教室能在哪？

宿舍？

难道又在办公室？

乔苒扭头就跑向办公室，可是办公室里也没有许若南的身影。

“乔苒你在这里干嘛？上课了，快回教室。”任课老师正好从办公室出来。

被迫回到教室的乔苒整节课听不进去半个字，一下课她就耐不住性子想找到杨帆质问杨帆。

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窗外经过。

“许若南！”乔苒喊住她。

许若南定住，茫茫然看向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瘦弱的身体好似随时都要倒下。

乔苒认识许若南，许若南也认识乔苒，但她们又跟陌生人无异，从未打过招呼，也几乎没有好好说过话。

乔苒拉住许若南的手：“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