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很轻地自嘲般地笑了一声,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咬牙切齿的意味。
如果不是太了解她,他几乎要误会她在故意撩拨他了。
真羡慕某人,能如此心无杂念、坦坦荡荡,什么也不懂。
偏偏那个“某人”此刻正懒洋洋地靠着后座玩手机,下巴抵在柔软的围巾里,漫不经心地哼着歌。或许是他此刻的目光掺杂了太多个人情绪,只觉得她周身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既多情又无情的气质。
喜欢乔苒的男生零星不断,但她很迟钝,或者说并不放在心上。如果有人恰好能投其所好,她会欣然接受那份善意,可若想再近一步,她的拒绝也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听说,现在还学会了一些“委婉”的拒绝套路。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确实长大了。
可唯有一点不变,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一直很漂亮。
明明一个人长得再漂亮也不可能符合每个人的喜好,偏偏乔苒每一寸都契合他的审美,连鼻侧那颗小痣都长得恰到好处。
就好像天生就能吸引他的目光。
柏清野没有再看她,望向车窗外,窗外的细雨像一条条细线划在玻璃上,氤氲扩散变得浑浊不清。
如果真如乔苒假设的那样,他们只是普通同学,或许他不需要考虑这么多,喜欢便去靠近,大方宣之于口。
又或者,如果他们都已经长大,他或许能明目张胆地追求,为自己争取更多可能。
可他们不是。
他们还太小,未来还有很长的路,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和不可控性。
乔苒还太小,他有时候怀疑她到底分不分得清楚朋友的喜欢和恋人的喜欢。
他很珍惜他们之间的感情,所有的感情。
也许未来会遇到很多人,但乔苒就是乔苒,无可替代。
无论未来如何,他都想陪在她身边,也希望她一直在他身边。
就像他们一直如此长大一样。
同时,他也感到庆幸。
他不需要找任何借口就能待在她身边,想见就能见。不需要特别的理由,就能霸占最好的位置,近在咫尺。
虽然也因此受制,但总的来说,让他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绝佳位置。
他的理智清楚地告诉他,现在不是最佳的时机,有太多原因,有太多弊端。
他想要的绝对不是一响贪欢,也不是简单地释放感情。
开弓没有回头箭,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该轻易冒险。
如果一发不可收拾,要怎么收场?
但情感不是那么容易控制,时不时会有想要决堤的冲动瞬间。
乔苒玩了一会儿手机,忽然目光灼灼地转向柏清野,像是在探究什么。
那目光如有实质,熨烫着他的侧脸,让他的耳根隐隐发烫,实在无法忽略。
他有些无奈,懒懒地问:“又干嘛?”
“看你啊,看你都不行吗?”乔苒说,“老师让我多看看身边男生,学习下你们的肢体语言。”
她这些天一直在研究如何演绎男性角色,但谢老师觉得她演得有些过,太刻意耍帅,希望她能往回收一点。
冯素珍虽是女扮男装,但应是翩翩才子,布衣亦不掩其风华,重点是“不卑不亢”,既有大家闺秀的知书达理,又有别于深闺女子的不拘小节。
这太难了。
当时,谢老师说:“你要让人感觉你帅,而不是在耍帅,明白吗?”
乔苒立即就笑了,说:“可是老师,男生就是很爱耍帅啊。”
谢老师也笑了,回道:“所以你要演的是男性特质,而不是单纯模仿男生的表面动作。”
就这两句话乔苒悟了一星期。
乔苒咨询了身边的女生,她们统一认为乔苒最好的学习对象是柏清野,柏清野就是让人觉得很帅而不是单纯耍帅。
她心怀期待地询问这位被寄予厚望的对象:“你觉得怎么样的男生最帅?”
觉得问得不够准确,没等他回答又补充道:“你觉得你身上最受女生欢迎的地方是什么?”
柏清野故作沉思状,随后一本正经地回答:“无可挑剔的绝世容颜。”
乔苒:“……”
他继续补充:“还算富裕的家境,出众的品德,良好的性格。”
怎么会有人这样夸自己!
乔苒服气了:“你是怎么做到这么自恋还让人不认为你自恋的?”
柏清野嘴角噙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十分理所当然:“大概是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
……
乔苒竖起大拇指:“牛。”
像是想起什么,柏清野又说:“还有……超群的智商。”
乔苒彻底无语了。
柏清野微微靠着车后座的坐垫,看着乔苒露出明晃晃嫌弃的表情。
手机发出提示音,她低头看手机,很快,眼睛弯了起来,明亮带着几分得意。
三
二
一
他在心底默念,果然,乔苒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沾沾自喜地炫耀:“你看!我被夸了!谢老师有个搞话剧的朋友,看了我们排练的视频,她夸我了!”
柏清野扫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笑着说:“哟,还说有空要来看你现场排练呢。”
乔苒一点都不谦虚:“对呀!你看这句,她还说要根据我的感觉专门调整一下台词呢!谢老师说她可喜欢我了。”
柏清野“嗯”了声:“是很喜欢你。”
乔苒头也不抬:“我现在也很喜欢她了!”
柏清野问:“就因为她喜欢你?”
“对呀,谁喜欢我我就喜欢谁。”乔苒说。
柏清野很轻地像是被逗笑般,又像是带着淡淡嘲讽地轻呵了声。
她就在他旁边,生动鲜活而随意,就像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一样。
想把她留在身边,想留在她的身边,一直这样。
他在心底跟自己说。
不要着急,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