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忙碌中飞逝,校园晚会如期而至。
尽管他们这个听起来就有些传统的节目,在一派歌舞升平的节目单中并不算出挑,但乔苒早有安排。
等演出结束全体演员上台谢幕时,以李贝赫为首、高嘉丽协助的“后援团”就会冲上台献花。每一位参演人员都将收到一束精心挑选的鲜花——所有花束都是乔苒自掏腰包准备的。
这个节目未必能拿一等奖,也未必能当选最受欢迎节目,但她决心要打造出整场晚会最热烈、最令人难忘的场面。
1班和2班学生在舞台下方的观看位置连在一起,徐行看着李贝赫一行人手忙脚乱在脚边挤出位置摆花束就忍不住笑:“大小姐人还怪好嘞,给每个人都准备了花。”
柏清野问:“他们节目第几个?”
徐行俯身探出脑袋去看前面那排女生手里的节目单:“嗯,我看看,女驸马,第二十个节目,他们这下有得等了,花都要等谢了。”
乔芃听见了,回过头小声问柏清野:“东西到了吗?”
柏清野点点头:“已经送到了。”
徐行好奇地问:“什么东西?”
“他们刚刚还在排练呢,苒苒安排我们买一些喝的吃的送过去。”乔芃轻声细语地说。
徐行感慨:“哇哦,我也想跟大小姐做朋友。”
乔芃抿嘴笑了笑:“她跟话剧组的同学玩得挺投缘的。”
虽然排练过程中免不了小摩擦,她也没少听妹妹回家抱怨,但总体看来乔苒是乐在其中的——否则也不会每天去排练都那么兴高采烈。
柏清野问:“叔叔阿姨到了吗?”
“到啦,”乔芃说,“妈妈和奶奶去休息室帮小乔化妆了。”
大礼堂的休息室是个很大的集中开放式区域,乔苒他们这个节目群演不少,占了一大块地方当自己的化妆室。
在乔苒的强烈委托下,徐黛真背来了一整个化妆箱,打开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五颜六色的化妆品琳琅满目,大大小小的刷子分门别类,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子发出哇地声音。
“我妈妈以前是化妆师呢。”乔苒对此十分骄傲。
又是“哇”地一声,惹得其他班的备演同学纷纷看过来。
“化妆师不敢说,我就是在拍婚纱照的店干过一段时间。”徐黛真笑着解释。
“这衣服,质感不行,粗糙得很诶。”乔奶奶伸出带着手在乔苒身上的戏服上摸了摸,腕上的几个手镯互相碰撞发出伶仃细响,她非常不满意,“我有一匹料子可好了,做这个衣服肯定好看的。你早些同我说,我还能去店里找人给你订做一身。”
徐黛真化妆大刀阔斧,大刷子直往乔苒脸色怼,乔苒眯着眼睛说:“哎呀,就是一次性的,我们老师统一买的。”
“这再一次性这质量都不行呀,”乔奶奶说,“这颜色也不好,款式也不好,不显腰身。”
乔苒有女换男装的桥段,为了方便换衣服,她的女装是很简单的战国曲裾深衣。衣袍宽松,长袖低垂,解开腰带就能脱下。
乔奶奶怎么看都不满意,解开乔苒的腰带,重新束了起来。
“太紧啦。”乔苒抱怨。
“你忍忍,”乔奶奶穿着一身黄中带灰的精致旗袍,优雅得手无缚鸡之力,下手却一点儿都不轻,直接把腰带拉到最紧,“这衣服这么宽松,腰不束紧一点儿怎么会好看啊?”
乔苒咳了一声:“要吐血了。”
耳边传来几声惊叹。
乔苒看过去,是柳于漪换好裙子过来了。她的裙子层叠繁复,抱着裙摆才好走路。
乔苒发出由衷赞叹:“真好看!”
柳于漪本就白净,刺绣齐胸裙,锦鲤色微透的大袖衫繁复层叠却不显臃肿,透着金灿灿的华丽感。头上发冠发簪的流苏摇摇欲坠,衬得柳于漪摇曳生姿,顾盼生辉,娇艳得如同一朵盛开的红牡丹。
相比之下乔苒则显得分外清汤寡水。
一身青衣缓袍,为了方便换造型,只是简约地用发带绑着发尾,头上的发簪步摇也只有两个。
这一次演出的衣服是谢老师统一从一家很有名的国风服饰店采买,没有讲究制式,纯粹是怎么合适怎么来。
乔苒先做好发型换好衣服,一群半大不小的学生对古风汉服很感兴趣,兴致勃勃围过来左看看右摸摸,不停惊叹。
这会儿柳于漪弄好妆造出来了,全然不同的风格,他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太漂亮了!”
“跟演电视剧一样了。”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雍容华贵,真不愧是公主。”
柳于漪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都不太像我了?”
“这说的什么话,没有的事,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自信大方点,”乔奶奶说,“你可是今天的女主角,你就是最漂亮的,抬头挺胸。”
柳于漪有些腼腆地点点头:“好。”
“她是女主角我是什么啊?”乔苒故意噘着嘴。
“你一看不就是男主角吗?”乔奶奶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啊!我的妆花啦。”乔苒说。
“于漪,你试试这个鞋子,能转圈吗?”谢老师匆匆忙忙走了过来。
柳于漪原先有配这身服装的鞋子,但不适合跳舞,谢老师又连忙给她换了一双。
柳于漪换上新鞋子,抬手轻盈地转了几圈,裙摆飞扬。
“可以啦老师。”
乔苒看着柳于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越发觉得自己灰扑扑的,都快被自己朴素笑了:“老师,我怎么跟公主的丫鬟一样?”
谢老师跟她很熟了,过来看了看她正在加工的妆容,笑着丢下一句:“你胜在数量啊,你可是有三套衣服。”
然后,又匆匆忙忙去打点道具了。
“你们是不一样的风格,她是红牡丹,你是白山茶。”徐黛真用细刷子给乔苒描画细长的弯眉,“你也好看,清冷小美人。你还别说,我们苒苒什么风格都能驾驭,穿着这衣服像模像样的,芙蓉出尘,我见犹怜。”
自己女儿是什么德行当妈的最清楚了,乔苒刚换好衣服兜着裙尾大咧咧走过来的那几步走得徐黛真想叹气,但整理好衣服,薄背纤瘦穿着几层古装还轻盈窈窕,还有几分像样。只要不开口说话,还是有几分忧郁淑女的样子。
听着徐黛真咬文嚼字地形容自己,乔苒没忍住哈哈大笑。
“我这哪是清冷分明就是穷,冯素珍的爸妈肯定苛待她,明明也是官家之女,”乔苒故意说,“我连耳环都没有。”
她其实不在意这些,就是想听她们哄她。
果然,奶奶立即说:“你是青衣,她是花旦,本就不一样。你喜欢那样的?改天奶奶带你去拍写真好不好?拍个首饰更多更艳丽的,你喜欢什么我们就买什么,我们囡囡怎么都好看。”
“姐姐演公主,根本不用演,”乔嘉树双腿岔开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她们忙碌,“姐姐肯定能演得很刁蛮,让人……”
“闭嘴。”乔苒说。
乔嘉树乖乖闭嘴了,神情有点儿委屈。
柳于漪正好过来,摸了摸乔嘉树的脑袋:“弟弟长得真帅真乖,乔苒,你们家一家人颜值真高。”
乔嘉树被夸了两句,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姐姐你真好看。”
徐黛真招呼柳于漪:“来来来,阿姨给你眉心贴个花钿,肯定更好看。”
“我就化完了啊?”乔苒问。
“化完啦,你女扮男装不能化太多。”徐黛真说。
乔苒对着镜子看了看,没看出什么问题。她兜着裙摆去外面溜达了一圈,等她回来,柳于漪眉心已经贴了朵花钿,确实更好看了。
“不错不错,真好看,徐小姐心灵手巧,宝刀未老。”乔苒说。
“谁老了,怎么说话呢,最后那四个字麻烦收回去。”徐黛真说。
“我老我老行了吧,好像要开始了,你们赶紧回家属席吧,除了我们这个还有好多节目呢,都可以看看。”乔苒催促。
“用完就撵人啊,行吧,走罗,囡囡加油!”徐黛真说。
一群中学生的表演其实算不上有什么看头,但学生和家长们还是以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表达支持。
晚会节目过了大半,才终于轮到了乔苒他们的节目。
节目有时长限制,不可能长篇大论地表演,谢老师巧妙地将很多场景编排在了一起。
舞台灯光变暗,帷幕拉起,追光灯从头顶投落,女装的乔苒站在灯光中心,她拎着裙摆顺着木质楼梯往上走,垂眼与下方的布衣书生四目相望,嘴里哼着曲调。
“是谁敞怀抱明月,倦卧深庭中。
风骨犹存不染尘,惊鸿换金裘。
言书生意气风流,佳人束高楼。
不过一曲寻常调,闻曲相思愁。
是谁凝神赏春花,愁倚古轩窗。
才情绰约未蒙埃,秀女佩琼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