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道侠客豪情涌,贤人着布衫。
无非是段普通章,读信惹情伤……”
很快,眉来眼去的两人被迫分开,书生被拖了下去。
兴许是扮演书生的同学喊冤枉喊得太用力,全场发出一阵浪潮般急促而浅淡的笑声。
工作人员迅速推着屏风上来,屏风阻隔了观众的视线,恰好的暖光透着屏风跳动,清晰映出后面女子影影绰绰的剪影,音乐也越发峥嵘。
“千仞万座峰,何处能安身?
提酒笑西风,命数偏不认。”
窈窕的女子褪下了一层层如茧缚的繁复衣袍,束起了长发,利落地握住了长剑。
这一侧的灯光暗下,舞台另一侧的灯光亮起,那是几近模糊的光影。
“漂泊飞雪似满地残叶,
任凭狂风难将我吹灭。
月照千峰如剑光冷冽,
心自逍遥不甘囚樊笼。”
在昏暗的灯光下,人造雪漫天飞扬与光屑相融辉映,鼓风机将衣衫吹得猎猎作响,女扮男装的冯素珍在路上跌跌撞撞地前行。
女装的冯素珍肩膀羸弱腰身纤细,具有柔弱的破碎感,此刻的她换了一身衣衫,伴着背景音乐的密集鼓点,却呈现出一种顽强不屈的倔强,歌唱更像是呐喊。
当她与山匪搏斗,手持短刃毫不犹豫割破打劫山匪的喉咙的那一刻,安静一片的观众席可以听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场上的人仿佛都沉浸在了这个古老的故事里。
故事在公主出来的时候达到高潮,舞台一分为二,美丽尊贵的公主少女怀春,等着父皇给她钦点一位俊俏驸马,她拎着裙摆翩翩起舞足尖轻点,轻盈翩跹,像是一只华美的蝴蝶,灯光从她的发丝间透出,似有无数光斑形成的花瓣洒落。
公主仿若一阙华美盛开的江山词,每一帧都美得不像话。
另一边是则是冯素珍高中状元,热闹喧嚣。
冯素珍从觥筹交错的人影里穿过,追光灯贯穿而下终于将她一张脸照得清楚明白,无处遁形。
五官清晰的瞬间,没有人再刻意在意乔苒的女扮男装是否像个男生,仿佛她已然化身那个轻易取得功名三分风流七分意气的俊俏少年郎。
身着华服,昂首阔步的冯素珍不再是柔顺听话束之高楼的少女,她意气风发,直面世界,仿佛整个世界都理所应当为她倾倒为她所用。
她脸上的笑很淡,她的目光从上往下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睥睨这个世界,又好像带着若有似无的挑衅。
“月光落,女儿袅袅惊世颜。”
深宫院,小生皎皎好似仙。
谁说红颜不能赴琼林宴?
谁道布衣不可登金銮殿?
听吾抚琴平风浪,提笔泼墨安世间。
看我挥刀驱敌寇,跃身上马定九州。”
两束追光灯越来越近,两人越走越近,冯素珍原地站着,嘴角含着抹不平的淡淡笑意,目光满是欣赏地追随翩翩起舞的公主,眉宇间带着难以形容的桀骜不驯与英气。
不知道是谁小声地感叹了句:“我靠,好帅啊。”
美丽的公主停下舞步,歪头看着面前的少年郎:“你就是新科状元?”
灯光在这时突地暗下,只剩下公主清脆的声音:“父皇,我选好啦,我就要嫁给他。”
像是被一枚火种点燃,观众席有人吹口哨克制地嗡嗡议论,像是被方才那一幕倾倒震撼。
“我靠,大小姐也太牛了,”徐行简直看呆了,“演这么好,这驸马我一下子都忘了那是她,太帅了。”
柏清野的脸在昏暗中晦涩不定,目光专注地看着舞台,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句:“是很好看。”
舞台再度亮起,后面便是一笔带过的老套结局。
冯素珍和公主成婚,花烛之夜冯素珍告出实情,在善良的公主帮助下她救出书生。
最后一场是冯素珍的独白,全部场景褪去,只剩下冯素珍一人站在舞台中央,她重新着一身女装,仰头抚摸着挂在墙上的长剑,像是在回忆什么。
“为救李郎离家园
谁料皇榜中状元
中状元着红袍
帽插宫花好哇好新鲜哪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
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人人夸我潘安貌
原来纱帽照哇照婵娟哪”
咿呀呀的唱腔婉转悠扬,唱尽叹息,仿佛一切如同大梦一场。
舞台的灯渐渐黯淡,冯素珍的身影也变得朦胧,冯素珍回眸看向观众,戏幕落,只剩下最后一声:
“黄粱一梦 可会有人记得我冯素珍”
全场静默了几秒,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戏腔是乔苒唱的啊?也太绝了,这节目不拿一等奖就是内幕。”徐行用力鼓掌。
“是她的声音。”柏清野说。
戏幕重新拉开,参演人员上来谢幕,乔苒明显心情很好,蹦蹦跳跳地拎着裙子跑上来。
两位主持人开始一唱一搭地进行互动:“太精彩了,我刚刚都看得太入迷了,我相信观众们肯定也会有很多问题想问,这个冯素珍似乎和我们印象中的冯素珍不一样啊……”
这问题没有事先彩排过,话筒像是烫手般从演员的一端飞快传了过来,被塞到了乔苒手里。
乔苒微微歪头,有些狡黠地说:“这是个好问题,有请我们的指导老师兼编剧兼造型师兼导演谢老师来回答。”
于是,在舞台一侧观演的谢老师一脸无奈地被推了上来。
谢老师扶了扶眼镜解释说:“创作是一个灵感反复碰撞的过程,其实这也是一个意外,原先是想塑造一个相对传统的冯素珍,既有女子的温婉又有男子的温润,但我们的主演乔苒同学个人气质实在太强。开玩笑的,说起来首先得感谢我一位专业朋友的协助,我本来想让她看看怎么调整,但是专业朋友反倒夸乔苒同学演出了一个不一样的冯素珍。
从某一层面来说,她点醒了我,冯素珍文武全才,不受传统封建礼教的束缚,她所做之事无异于顶风作案。别说困于深闺的寻常女子,便是一般男子也没这样的胆色,她定是有她的铿锵。当冯素珍从女子高楼来到只属于男人的竞技场,摘下桂冠金榜题名,说不定也有自己傲气傲骨,心中会嘟囔一句,说什么寒窗苦读十余载,你们也不过如此。又或者,她借以一个全新的身份看这个世界会有不一样的感受,生出一些身为女子从不曾想过的野心。谁知道呢,对吧?”
主持人又问了几个问题,谢老师一一做了回答。镜头从参演人员脸上扫过,乔苒正在跟旁边的柳于漪咬耳朵:“老师怎么跟写阅读理解一样……”
话音刚落,她的脸突地出现在大屏幕中,场下一阵细碎的骚动。她有些懵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在大屏幕中对着镜头大方笑了下,又拉着旁边的柳于漪一起跟镜头打招呼。
柏清野注视着屏幕,唇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访谈”完毕,等待多时的乔苒抢先一步拿过旁边谢老师手里的话筒,说:“可以送花了。”
原先是计划参演人员一上来谢幕就献花,没想到还有“现场访谈”环节,“后援会”犹豫着没有上去。
这下李贝赫接收到指令,立马领着浩浩荡荡的捧花队伍上去献花,场面一度热闹得有点儿失控。
下场的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洪亮的:“师姐,你好美!你的舞跳到了我心巴上!”
柳于漪被喊得小小趔趄,不敢看过去,脸蛋腾地羞得通红。
另一个方向不甘示弱地喊了声:“乔苒,我要嫁给你!”
顿时起哄声欢笑声铺天盖地。
乔苒抱着捧花十分从容淡定地回过头,不甘示弱地回应:“谁要嫁给我?你叫什么名字?几班的?”
喊话的男生一下子息了声。
乔苒偏偏还追问:“怎么不说话了?不是要嫁给我吗?”
观众席越发沸腾,一阵油锅乍响般地爆笑尖叫。
谢老师赶紧维持秩序,催促乔苒:“好了,快走快走。”
嘴角却也忍不住上扬。
旁边的老师小声说:“现在的小孩真是大胆直接啊。”
正在下场的演员们乐不可支,有说有笑地簇拥着乔苒,乔苒也在笑,跟她们边说话边往出口走。
少年恣意,繁花锦簇,他们的热烈沸腾比艳阳还要炙热耀眼。
谢老师看着他们的身影,说:“这个年纪的小孩不就该这样吗?”
青春是一阵风,看不见抓不住,却触感明显地从指间穿过,蓬勃有力,声势浩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