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苒啪地把书合上,冷嘲热讽:“钟弈,你一天都没有事情做吗?”
钟弈心情很不错的样子,语调戏谑:“还记得我的名字?这么在意我?嗯?”
乔苒说:“你这样追女生的方式可真让人不舒服。”
钟弈笑得更灿烂了:“你想怎么舒服?”
他旁边的男生顿时哄笑着吹了一声口哨:“弈哥,你好下流哦。”
这是乔苒长这么大第一次接收到关于性的暗示,她难以置信。
她原先对钟弈并没有太大意见,此刻对他的反感达至顶峰。
偏偏钟弈还在笑:“怎么?食色性也,像你这样的大小姐难道只见过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没见过人的欲望?男的喜欢一个女的,就是想跟她做那样的事,你不知道吗?”
“哇弈哥你怎么这样,怎么跟人家说这些,太坏了。”
“撩妹有你这样的吗?小妹妹不要听啊。”
乔苒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轻浮下流这么口无遮拦的人,她“啪”地把窗户关得死死的,打定主意不会再跟这样的人多说一句话。
下午,乔苒将近下课就收拾好了书包,下课铃一响就冲出了教室。
她今天可不想再被钟弈堵了。
谁知道,走到教学楼拐角处听见了令她心死如灰的声音。
“阿弈,去打球啊。”
“不去,没空。”是钟弈的声音。
“别啊,那去玩桌球?”
“他现在一心一意逗小女生玩呢,天天追着人家跑,哪有心思玩别的。”
“哪个小女生?这么大魅力居然让我们弈哥这么看重?漂亮吗?”
钟弈似乎笑了一下,还是那副轻浮浪荡的语调:“挺漂亮的,白白净净很水嫩,就是有点儿瘦,嗯,还没长大。”
其他人立即像是接收到什么不可言喻的信息,暧昧地笑了起来。
靠。
乔苒气得咬紧了牙。
一行人转过拐角,正好和乔苒迎面对上。
钟弈挑眉,微微倾身靠近乔苒:“这是……特地迎接我呢?”
“啪”乔苒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非常清脆的一声,钟弈直接被扇得脸偏了过去。
“你让我感到恶心。”乔苒一字一句说完,拎着书包跑下楼梯,走开几步又咽不下这口气般回过头,色厉内荏骂道,“死变态,有多远滚多远。”
钟弈摸了摸自己被扇了的半张脸,又用舌头顶了顶脸颊:“嘶……下手真狠。”
“活该,谁让你没个正经。”
“我看了下,是不大。”
“漂亮是漂亮,就是凶了点。”
“有点儿面熟啊,对了,她不是柏清野那个……”
消停了一天,周五体育课钟弈又出现了。
乔苒经期不舒服,坐在台阶上懒懒散散地发呆,突然,一瓶牛奶贴在了她脸上。
根本不是和她一起上体育课的钟弈不知道怎么出现了,凑近看她:“还在生气啊?别生气了,你都打我一巴掌了。你不喜欢,大不了我以后不开那种玩笑了,嗯?”
嗯你个头啊嗯嗯嗯。
乔苒不想他继续这个姿势,拿过牛奶,丢在一旁,往旁边挪开距离。
钟弈顺势坐在了她旁边。
乔苒忍无可忍:“还没玩完?你这个赌是不可能赢的,我根本不可能喜欢你。”
钟弈愣了一下,笑了:“什么赌?噢,那是开玩笑的,不用当真。”
“那什么是真的?”在自然光下,乔苒皮肤很白,瞳仁很亮,冷静得近乎冷酷,“你讨厌柏清野,所以想通过征服我来证明你,来报复他?”
一瞬间近乎凝固的沉默证明她猜对了。
“你还真是每一次都让我很意外。”钟弈说。
“我分辨得出来什么是喜欢。”乔苒淡淡地说。
钟弈看她的眼睛只有好奇心和征服欲,而喜欢一个人眼神不是那样,喜欢的眼神应该是欣赏、自豪和温柔,像她妈妈看她一样,像……柏清野一样。
她注意到了,上次钟弈原本正常跟她说话,瞥见柏清野的身影,蓦地向她靠近贴着她耳朵,故意让两人看起来暧昧不清。
钟弈半眯着眼睛看她,少女的侧脸、脖颈、耳垂都异常白皙,校服外套包裹着她半个掌心,漏出纤细的手指。
他很讨厌这些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太子公主,可他竟然对她产生了一些欣赏。
他略带玩味地说:“我现在好像真的有点儿喜欢你了。”
“别了,我不喜欢你的喜欢,你要真有点儿喜欢我就离我远一点。”乔苒说着想起什么,看向他,有些难以理解但严肃地说,“你也别太乱来,注意点,你能给人家女生什么?这个年纪,谈情说爱就好了,如果怀孕怎么办……反正偷尝禁果是不好的!”
乔苒不喜欢对别人指指点点,但她想到姜茹说的那些关于钟弈不好的传言还是忍不住说:“人贵在能自重,你打算一辈子就这样了吗?小小年纪没有能力收拾残局,有什么资格乱来,不要放纵自己,害人害己。”
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钟弈大笑,笑得肩膀颤抖:“乔大小姐,我就欣赏你这一点,看问题一针见血。你也太实际了,你爸妈应该对你很放心,别人想风花雪月,你只想不良后果。”
他不记得听哪一任女朋友撒娇时说过自己大眼睛厚嘴唇是标准恋爱脑,乔苒的眼睛大,嘴唇小巧但圆润饱满,可怎么这位大小姐一点儿都不符合?警惕性这么高。
他还以为这些温室的花朵都像一张白纸,表面安分,内心渴望冒险。
乔苒抿了抿唇,冷冷地看着他。
钟弈笑完说:“我承认我是因为柏清野故意接近你,我向你道歉。”
乔苒说:“我不知道你对柏清野有什么误会,总之,我们到此为止,你不要再来烦我了。”
钟弈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了:“你连什么事都不问,就直接断定是误会?你就那么相信柏清野?”
“对啊,”乔苒的眼珠泛着润泽的光,显得天真又机敏,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而干脆,“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钟弈被刺了般目光闪动,半晌斜了斜嘴角:“呵。”
乔苒说:“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钟弈说:“我说了你就信我?”
怎么可能。
他们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谈什么信任。
乔苒说:“我会有自己的判断。”
“那我跟你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钟弈似乎对她失去了兴趣,站起身,淡淡地说,“行,我不会再烦你。”
.
下课铃响起,钟弈睡醒伸了个懒腰。
隆冬时节,天色早早沉了下来,教室外面的长廊光线昏沉,显得阴暗逼仄。
一道高挑的身影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那里,靠着窗台,姿态从容自在,在光的剪影下呈现出一种锋利的乖张。
见他走了出来,柏清野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含着审视地看着他,高高在上。
“谈谈。”他说。
“我跟你有什么好谈?”钟弈像是觉得很有趣,故意笑着说,“说实话我还真挺喜欢她,是挺可爱的。”
“喜欢她?”柏清野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挑剔一般看着他,不带任何温度,“你有什么资格?你能给她什么?”
钟弈一顿,一样的说辞,一样的眼神。
乔苒也问过他,有什么资格?能给人家女生什么。
也不知道是他们两个人的默契,还是这些生在象牙塔顶端自命不凡的大小姐大少爷统一的思维方式。
他们似乎总是这么理所应当,理所应当享受一切,理所应当高人一等,理所应当用他们的价值体系评判一切。
他们这样的人只分为两种,一种是瞧不起别人,另一种是明明瞧不起别人却装作不是这样。
柏清野这副语气,就差直接问你凭什么喜欢她了。
钟弈皮笑肉不笑:“你怎么知道我不能给她想要的?”
柏清野没有接话,只是冷淡地看着他。
钟弈问:“她让你来的?”
柏清野:“不是。”
钟弈嗤笑:“那就是你背着她来的,怎么?不敢把你做的事情告诉她?”
柏清野眉眼冷倦,看起来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窗外的光线在他侧脸勾了个边,下颌线条清晰而凌厉,有种无声的压迫感,不可触犯。
“不关她的事。”柏清野的目光凉薄地从他身上扫过,语气很淡却如同下达指令一般,“别再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