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苒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佯装镇定地进屋关门，然后一路跑上楼，倒在床上。

过了会儿，拿起手机按亮屏幕却迟迟没动作，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默默放了下来。

玩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刚才的事。

柏清野那算表白吗？

没有说喜欢她，可是又好像是那样。

不是，什么叫不急着回答？

什么叫想不清楚也没关系？

有人表白是这样的吗？

表白不都是，我喜欢你，请你和我交往吧。

哪有这样子的。

这让人怎么回答。

真的不需要回答么？

那不是暗恋吗？

暗恋就别说出来啊，还这么明晃晃。

乔苒心情复杂地盯着天花板，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可内心又暗暗庆幸柏清野没有逼她给出答案。

她好像没有那么排斥，不像知道饶谷丰喜欢她的时候那样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

可是，跟柏清野……谈恋爱吗？

像电视剧里的那样，像她在路上看到的那些黏黏糊糊的小情侣那样？

她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拿起枕头盖在脸上，好尴尬好别扭好……害羞。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呢。

过了好一会儿，她拿开枕头，把枕头往上一抛，双手接住抱在怀里。

这要怎么办啊？

以后该怎么办啊？

要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

真的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乔苒有个算不上优点的优点，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影响睡眠，跟小时候哭着哭着就睡着一样，刚刚还在纠结，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起床，乔苒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到了柏清野发来的消息。

“把作业拿过来。”

如此自然熟悉的语气，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啧。

要不是她记忆力好脑子又好，都要怀疑昨晚是一个梦了。

刷牙的时候，乔苒在不好意思和让柏清野帮写作业之间摇摆了几分钟，选择了厚脸皮。

作业好多，她一个字都没写。

反正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能以后都不见了吧？

再说了，乔苒有点儿不服输地想，该害羞的不应该是柏清野吗？

他都那么不要脸，说出那些话，还敢见她了，她为什么要不好意思！？

于是，乔苒直接抱着书包去隔壁，如往常一般坐在熟悉的书房熟悉的位置，挑了一点儿自己愿意写的，把不想写的作业都丢给柏清野。

柏清野什么也没说，只在她翻出一张又一张试卷的时候挑了挑眉。

冬日的阳光很淡，透过落地窗窗棂，洒了一点儿浅白的光影落在书桌上。乔苒和柏清野分坐在书桌两侧，各自写作业，书房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笔在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乔苒单手撑着脸心不在焉地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眼柏清野。

柏清野写得很快，行云流水地在空白试卷落下一串又一串字迹。

“你注意点，别瞎写，写得像我的字一点。”乔苒开口。

“那就不要把语文给我。”柏清野头也不抬，手上的笔却慢了一点儿。

乔苒哼了声，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还像以前一样，一切都没有变。

可是……乔苒转了下笔，这样是对的吗

明明知道柏清野喜欢她。

她就这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作为朋友来说，她肯定是喜欢柏清野的，十几年朝夕相处深厚的感情让她没有办法对他不在意不在乎。

在某一些氛围环境刚刚好的暧昧瞬间，她也有过心动的刹那。

可是，那就是喜欢吗？

平心而论，柏清野长得是挺好看，此刻坐在那里垂着眉眼写作业，就足够吸引眼球。

她从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亮晶晶的首饰、漂亮的衣服……遇上漂亮的人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那算得上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不确定，不清楚。

“我现在没有那样的想法。”乔苒鬼使神差地蹦出这么一句话，打破了安静。

柏清野笔尖一顿，很快轻声应道：“嗯。”

书房又安静了下来。

乔苒看见柏清野握着笔想要继续写字，却像是在犹豫什么迟迟没有下笔。

她觉得他应该想说什么，便耐心等待。

果然，过了一会儿，柏清野抬起了头。

没料到她正在看他，在交汇一瞬间柏清野怔了怔，但很快，那双点漆般的眼睛认真注视着她，说：“我喜欢你，但我不是想要怎样，也不能说不想要，但不是一定要那样……你明白吗？”

柏清野说话的语调轻缓而坚定，没有像昨晚一样给她留有后退的余地，而是直接挑明。

我喜欢你。

这四个直白的字眼砸在乔苒脑袋上，让她有点儿头晕目眩。

他在说什么？

明白什么？

她迟疑地摇摇头。

“真不明白？”柏清野问。

“真不明白。”乔苒迅速回答。

她好像根本没听清楚“我喜欢你”后面的话。

“你把我当成什么？”柏清野靠在椅子上，问，“好朋友？邻居？哥哥？”

真不要脸。

乔苒强忍着才没有脱口而出“谁把你当哥哥”。

柏清野似乎看出来了，很轻地笑了下，眉眼也舒展了一些。

“你不用为难，像现在这样当你的朋友、邻居挺好的，没有不好，我不是非要个什么身份或者关系，”柏清野手指一动，转了下笔，“但我怕你永远只把我当朋友、邻居，永远把我排除在外。”

几句话说得像是绕口令一样。

但乔苒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现在可以不变，以后再变。

这倒是挺符合乔苒的思维方式，明天的事情明天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她点了点头。

“我就是……怕你没受住诱惑，答应别人了，”柏清野的眉眼微微地弯起来，带着一点肆意而柔和的弧度，“假如，你什么时候有那样的想法，你也考虑考虑我。”

没等乔苒开口，他又补充道：

“你之前说的那些要求我应该都能达到，有新的要求也可以加上，我努力努力。我先排个队，看在我们先认识的份上，你能不能优先考虑我。”

他的语调懒懒的，带着几分哄意，显得随意又从容，可乔苒目光稍一偏移就看到他的耳尖泛着红，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消下去。

她还看见柏清野的手指紧紧捏着笔，用力得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并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自然自在。

也不知道什么心理，看见他这样，乔苒心里也跟着泛起一些羞涩。

“不害臊说这些话就别害羞啊。”她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柏清野别开脸，语气像是认命一般：“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竟然承认了。

沉默片刻，乔苒用手指捻了捻耳垂，她感觉自己的脸也有点儿热，但还是郑重给出了回答：“知道啦，我会好好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