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带着臣服意味的动作,低垂的眼眸深深看着她,微微闪烁,朦胧又深邃,里面分明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挑衅。
乔苒一下子笑了。
随即,她看见柏清野的嘴角也漾起了笑意。
“你笑什么?”她扬眉。
“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柏清野说。
“不服气啊?”乔苒问他。
少年便是这样,喜欢一个人热烈纯粹不计后果不论得失,可少年心气也高得如刀如芒,坦率又骄傲。
既会大方地为喜欢的人心动,也会为此懊恼不服气。
“没有,受宠若惊。”柏清野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骨,没有松开,“跟做梦一样。”
“少来,你就会装。”乔苒说。
柏清野喜欢向她示弱,这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被她主导和掌控的错觉,就好像她牢牢掌握了这段关系的所有主动权。
可她了解他,就像他了解她一样。
柏清野怎么可能一直让自己处于被动的位置?
他看似居于“下位”,实际上一直在引导她,观察她的表情,享受她的反应,让她循序渐进地掉进他的圈套。
偏偏她很吃这一套。
“我怎么了?”柏清野的眼睛弯了弯,“不是你在耍流氓?”
乔苒便直接问:“干嘛故意不联系我?”
这个寒假,他们各自忙这忙那,见面的机会实在是算不上多,而柏清野很过分,主动联系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柏清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站直了点身体,轻描淡写:“春节太忙了。”
哦,太忙了。
骗鬼吧。
“再给你一次机会,”乔苒说,“是不是故意不联系我?”
沉默了片刻,书房里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和心跳。
“我需要点时间调节自己,找到一个平衡点,”柏清野没有再否认,眼睛清澈明亮,声音却低低的,很平静,“乔苒,我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喜欢你。”
他和乔苒靠得太近了,近得一切都太理所应当。
有时候他会有种错觉,就好像乔苒就该是他的。
如果有一天她和别人都可以,为什么他不行?
明明他们才是青梅竹马,他们才是最亲密无间、最了解彼此的人。
人总是贪心,他一开始想要乔苒允许他过界的喜欢,想乔苒对他待遇特殊,当这些都如愿以偿,又想她也能给他反馈,想去占据她的思绪视野,就像她霸道地占有他的心脏一样。
他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并不多,可他想要的都会想方设法去得到,为此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这样的执拗和坚持似乎是他的天性。
是他的优点也是缺点。
在这个年少轻狂的年纪,偶尔,他也会按捺不住地试探,冲动地暴露需求。
他不受控制地喜欢她、靠近她。
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她的青睐。
“什么平衡点?”乔苒似懂非懂。
“我想当你最好的朋友,”柏清野自嘲一般翘了下嘴角,“可又不想只当你的好朋友。”
说的什么东西。
“你刚刚是不是想亲我?”乔苒忽然问。
柏清野呼吸一瞬间停滞,目光闪了闪,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这样的想法?”乔苒又问。
少年垂着眼,长久地沉默,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在自我检讨。
半晌,身后的窗帘被风吹起,灰尘在阳光下像光屑般发亮,他才慢慢开口,郑重坦荡得像是许下一个亘久不变的诺言:“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但我向你保证,没有你的允许,绝不会过界。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我们以后怎么样,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会伤害你。”
正因为喜欢她。
所以她是自由的。
乔苒愣了愣。
她不是那个意思。
偏偏他看着她的视线过分专注执着,让她忽然意识到对他的感情装作视而不见也许是一种伤害。
而阴差阳错的,听了他的话像是有火花一闪而过,一瞬间她觉得从脊梁骨酥麻到脚趾间。
就好像她一直等待的东西终于在此刻等到了答案。
她讨厌分离,从小就讨厌一切跟分离有关的东西。她这样是有点儿不对劲,所以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潜移默化地向她解释希望她能理解,分离是人生的常态,父母、兄弟姐妹、朋友都无法永远陪伴她,那是每个人都必须接受的无可奈何的课题。
她渐渐长大,好像真的学会了接受。她不再那么爱哭、敏感,也不再那么为此感到痛苦。
但此刻,她仍觉得心脏某一处被补上了。
他说他会一直陪着她。
她也想他一直陪着她的。
她伸出手,抱住了柏清野。
她清晰地感觉到柏清野的身体僵住了。
可她顾不得那么多,她任性地把侧脸贴着他的胸膛,由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无处不在地充斥她的鼻息。像是丝丝缕缕的安定感缠绕着她,包裹着托住了她。
这个角度她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柏清野微微低下头,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手掌克制而轻柔地落在她后脑。
再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她。
他的拥抱无声将周遭隔开,仿佛时间凝固在了此刻。
过了不知道多久,乔苒忽然说:“寒假作业还没写完呢。”
她松开了手。
怀里一下子就空了,柏清野的眼睫动了动。
乔苒骨架纤瘦,拥抱的时候发顶只到他的下巴。她的身体又轻又软,像一阵抓不住的云雾,拥着他时却又像穿过身体重重地捏住他的心脏一般,存在感极强。
不过是一个轻飘飘的一个拥抱,却让他的心头炙热得如同流动的岩浆持续膨胀,浓烈地翻滚汹涌,久久平复不下。
“乔苒,”柏清野笑了下,语调不太正经,“你该不会就是为了哄我帮你写寒假作业吧?”
乔苒故作惊讶地说:“这都被你猜到了!”
“那还挺值的。”柏清野意味深长地说。
乔苒歪头看他,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你早就该这样了,说那么多有的没的,还不如让我没法思考。”
美人计比什么都管用。
她一认真思考两个人的关系,想到未来就会畏手畏脚,就会不知所措。
可是一忘掉思考,就忍不住被他吸引向他靠近。
“什么?”柏清野像是没有听清。
“不告诉你。”乔苒从他身边挤过,准备回到位置上。
却被柏清野拉住了手腕:“话说一半不说清楚又是从哪学来的好习惯。”
乔苒用手指在他胸口点了点说:“你自己想,好好想。”
柏清野又握住了她这只手:“想不明白。”
他们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亲密无间得肆无忌惮,可以随意牵手、触碰彼此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