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苒也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但她绷着一股劲,傲骨铮铮,绝不示弱,绝不认输。
她不能诉苦。
在她看来,那跟开口求饶没有分别。
她的愤怒、野心、傲气拧成一股绳,勒住了她的喉咙,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始终缄口不语。
在无尽的沉默中,柏清野冷静了下来。
乔苒的犟脾气让他烦躁,但情绪消散后又觉得心疼,觉得她可爱可怜。
被在意的人推开的这种滋味确实难受,他们之间曾经亲密无间。
对他们来说,不靠近,本身就是一种远离。
可是,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乔苒是什么脾气,跟她较什么真呢?他不想逼她,他可以等,等到她愿意开口为止。
以前乔苒就不止一次怪过他控制欲强,怪他总对辛巴那么严苛。
他是个自律的人,习惯了控制。
控制自己,控制身边的一切。
更何况,他对乔苒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和保护欲。
而乔苒从小就喜欢自己拿主意,独立好强的人不会喜欢别人过多干涉自己。
“不打算跟我说话啦?”柏清野出声。
“你不生气了?”乔苒反应迅速。
“我生什么气,”柏清野有些无奈地说,“谁让我就喜欢这样的,我活该。”
乔苒知道他在退让,这对两人来说都不是容易的事情,她只能说:“……谢谢你还喜欢我。”
“啧,”柏清野指间夹着笔,不轻不重地在指关节敲打,“你今天是非要气我是吧?”
“柏清野,”乔苒下巴搁在桌面上,说,“我也喜欢你。”
“这么委屈,”柏清野笑得含糊,“跟被我强迫的一样,行了,不说了看题吧。”
乔苒趴在桌上看着题目,很快,疲惫的神经让她困得睁不开眼。柏清野还在跟她讲解数学题,但是她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太久没好好睡过觉了,上学期间每天都是凌晨一点睡觉,六点就起床了。
“困了就睡吧。”柏清野说。
乔苒胡乱应了几声,困倦地倒在床上,挨上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她和乔芃一个房间,上下床,她睡上铺,乔芃睡下铺,平日里乔芃住宿不在家,她有时候也会睡下铺。
今天周五,乔芃回来了。
但她已经宕机了,在下铺一觉睡到天亮,连乔芃什么时候洗完澡又什么时候回房间都不知道。
这一觉睡得踏实又香沉,没有梦,没有似醒非醒的转醒,无知无觉地睡了长长一觉。
.
周一中午,柏清野来找她吃午饭。
从乔苒上次坐在他腿上之后,柏清野来找她吃午饭再没订过封闭式的包厢卡座。
“要是碰上我的老师,就说你是我表哥知不知道?”乔苒叮嘱。
柏清野犹豫:“可是我不擅长撒谎。”
乔苒瞪他:“……”
柏清野轻轻笑了,用消毒湿巾仔仔细细将手指擦了一遍,拿起虾漫不经心地剥着:“你那架势,我还真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了呢。”
乔苒问:“我什么架势?”
柏清野无动于衷地斜睨她一眼,利落地剥好一只虾,放进她碗里。乔苒挡住碗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柏清野停了一秒,把虾送到了她嘴边。
乔苒满意地咬住。
两人就这么柏清野剥一只,她吃一只,她的唇偶尔碰到他的手指,舌尖不经意地掠过。
“猫城寨最近新添了一只狸花猫,非常独立,不亲近人,罗阿姨担心它新来会被欺负,有意多照顾它,但是每次一靠近它就哈人,还跟别的猫打架,横行霸道肆无忌惮,简直是恶霸,”柏清野喂完最后一只虾,又撕开一包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看她一眼,“只有吃东西的时候才偶尔让人摸。”
乔苒不在,他很自然地接替了她照顾流浪猫的工作。
“哦……”乔苒说。
说她像猫呢,还是喂不熟的恶霸猫。
他们坐在一起,乔苒凑近了他的耳廓:“我跟你说个秘密。”
像是预料到她会做什么幼稚举动,柏清野稍稍向旁边偏了偏,拉远了和她的距离:“不听。”
但很快就口是心非地回到原位,微微把侧脸贴近了她。
乔苒靠近他,嘴巴在他的侧脸轻轻蹭了一下,说:“狸花猫对喜欢的人是很亲人的。”
她特地在“亲人”二字上咬了重音。
柏清野转过头,眼眸垂下,眸光清明干净,看了几秒,拇指夹着纸巾压在她的唇上,轻轻摩挲擦拭:“好歹也先擦个嘴啊。”
他越是这样无欲无求轻描淡写的清冷模样,乔苒就越是想招惹他。
她逼近,问他:“怎么不回答我?你觉得狸花猫不亲人吗?”
柏清野笑了:“倒是挺会主动对号入座。”
乔苒知道自己周末那一通电话把人惹不痛快了,有意逗他开心,手撑着沙发,歪头看他,视线犹如暧昧的实质,游离在他唇上。
“下次我还是订个包间吧。”柏清野微微别过脸。
“不好吧,孤男寡女的成何体统。”乔苒说。
“你这人啊,我都懒得骂你。”柏清野仍然没有看她。
“又装清高禁欲啊,柏道长。”乔苒碰了下他逐渐变红的耳尖。
柏清野扭头,耐人寻味地瞥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略微拖着尾音:“你不就是这么上钩的?”
“你勾我的地方可不止这一点。”乔苒诚恳地说。
柏清野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注意点啊,这看起来可不像是表兄妹。”
“好噢,表哥。”乔苒满不在乎地说。
回到班里,午休结束。校园广播正在播放音乐,是一首乔苒喜欢的歌,乔苒咬着还没吃完的冰棒,翻了翻笔记本,心不在焉地听着。
忽然,音乐停了,发出几声调试的电波音,微哑轻挑的男声被扩大数倍,从教室前面的广播传了出来。
“……高二三班乔苒,你在听吗?我是钟弈,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但我喜欢你,从三年前我就喜欢你。我以前以为我喜欢乖巧听话的女生,你嘛,漂亮又凶狠,每次见到我都张牙舞爪……”
轻笑一声,他继续说:“……因为是你,我都很喜欢,这首歌送给你——
……
无人可挡我路
望着是万马千军都直冲
我没有温柔
唯独有这点英勇
……”
微微沙哑的男声从广播里传出,年轻清朗,声势浩大地发起爱的冲锋号角。
班上一片喧哗和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看向乔苒,乔苒咬着冰棒没有抬头。
很快,广播被强制关停,看热闹的议论声却没有停止,仿佛谈论这样离经叛道的举动是他们中规中矩校园生活里最大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