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好浪漫啊］
［这不是第一次表白了吧，上一次是在我们班门口吧？］
［天啊，又被钟弈喜欢又被陶知礼喜欢，校霸和学霸啧啧啧，真羡慕］
［嘘，小点声，有什么好浪漫的啊，人家又不喜欢他，自我感动。］
……
“安静点，要上课了。”陶知礼冷淡地敲了敲桌子，教室仅安静了一瞬，很快又热闹了起来。
陶知礼回过头看乔苒，乔苒一口接着一口咬着冰棍，跟个没事人似的，他又把头扭了回去。
就在议论声渐渐淡下去时，外面传来了热闹的声响，钟弈拎着奶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嚣张又引人注目。
教室霎时诡异地静了下来，没有声音，没有声响，只有视线反复在乔苒和钟弈身上横跳。
“帮我拿给乔苒。”钟弈若无其事地敲了敲靠近教室门口那位男生的桌子。
“等一下。”乔苒站起身，向他走了过去。
钟弈应该是跑过来的，额头上还挂着汗，他抬手抹了一把，微微倾身低看她，说：“怎么了？终于搭理我了。”
乔苒拿起奶茶看了看，打开盖子，手一扬，整杯奶茶直接泼在了他脸上。
教室里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惊呼。
奶茶沿着钟弈的头发、眉眼、脸部线条淅淅沥沥往下流，他倒是不惊讶，拧起眉，盯着她。
乔苒转身想走，钟弈拉住她，高大的身影压迫性地笼罩她，沉声说：“乔苒，老子是因为喜欢你才一次次忍着你，不是没脾气，懂吗？”
到底是谁在忍谁？
又是谁没脾气？
“我真是谢谢你了。”乔苒讥讽地翘起嘴角。
钟弈咬紧后槽牙。
“怎么，真跟你们班那个学霸好上了了？”钟弈眼神像狼，死死盯着她，“柏清野替身？”
“你有病是不是？”乔苒甩开他的手，忍无可忍地破口大骂，“天天盯着柏清野当假想敌，脑子里就这点竞争攀比较劲？就这么闲着没事做吗？发什么疯？我没空陪你玩这种无聊的爱情狩猎游戏，滚开，离我远点！”
“我知道你一直都觉得我是因为柏清野才追你，”钟弈舌尖顶了下脸颊，冷笑，“我怎么说你都不信我是真心的。”
“跟他没有关系，”乔苒因这一出荒唐的闹剧气得心生疲惫，对着面前沟通不了的人更有种无力的好笑，“你这个人真的很可笑，你发疯不就是因为我跟陶知礼的事吗？”
“确实，”钟弈笑了，“我嫉妒，我嫉妒每一个出现在你身边的男人，乔苒，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适合你%&！？#”乔苒爆出一串国粹。
钟弈逼近一步，用轻挑的语气，近乎耳语：“柏清野知道你抽烟吗？知道你打架吗？知道你把他送你的礼物，一件一件卖了吗？大小姐。”
“钟弈！乔苒！”教导主任一声惊喝，“你们在干嘛！正要找你们，都给我到办公室来！”
钟弈和乔苒都被要求叫家长，乔申匆匆赶了过来。
他每天早出晚归跑网约车，乔苒已经很久没有跟他好好说过话了。
钟弈的家长没有来，几位老师围着乔申口喷唾沫。乔申低着头，面上带着面具式的谦卑。他眉骨高，轮廓深，室内灯光没有照亮他的脸，只在眉骨下压出一片阴影。眼眶陷落，两颊消瘦，嘴角拖着一道纹，以前是笑起来才有，如今没有表情也出现了，鬓角在灯光下透着几缕白霜，若隐约现。
人到中年，在重重辛劳和压力下，乔申如枯枝一般迅速地沉淀、灰败，再也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
自己班的学生又闯祸了，屈霖山用和蔼的、无奈的同时又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跟乔申说了很多，说她跟男同学纠缠不清，他约谈过很多次了也没有用；说她不服管教，顶撞老师；说她全部心思都放在打扮上了，成绩一会儿进步一会儿退步，是有潜力的就是不上心；说她一个女孩子，这么不爱惜自己羽毛，家长要多关心督促……
“老师，”钟弈突然开口，“是我在追乔苒，跟她没有关系。”
教导主任正在喝茶，闻言立即放下杯子骂他：“你以为你没问题吗？还有脸说是吧？挺自豪是吧？每天被女生喜欢追捧就够了？就这点出息？你们现在就是年轻，不懂前途比什么都重要。一个男人优秀有魅力可不是只取决于受女孩欢迎。啊，你看看你那成绩，入学是什么区间，现在又是什么区间……”
乔苒听不下去，思绪缥缈，等拉回来，屈霖山已经一锤定音。
“……要是再这么下去，不懂得迷途知返，乔苒不可能再待在现在的重点班了，她会对其他同学造成影响，毕竟学校是学习的地方。”
乔苒唇线绷得直直的，眉骨拧出一个倔强的风度。但她看见了乔申的表情，沉默克制，他在忍耐——她咬着的牙关顿时松了下来，像是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将所有话语通通咽了下去。
走出办公室，父女俩沿着教学楼长长的走廊往外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忽然，乔申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像是在跟商量又像是在哄她，说：“还有一年半，你想转学吗？”
乔苒立即摇摇头，说：“不想。”
沉默了片刻，乔申深深看了她一眼，又说：“苒苒，到现在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没有一件是你的错，也没有一件是你的责任，爸爸知道你受委屈了，爸爸……很抱歉。”
乔苒怔了怔。
抱歉什么？不是她的错，难道就是他的错？
乔申从口袋里翻出两百块钱，不新不旧的纸币被折得很整齐，塞进她手里，说：“爸爸还有工作，下课了早点回家，没钱了跟爸爸说。”
他深刻的眉眼是遮不住的疲倦，乔苒用力地点点头。
乔申拍了拍她的肩膀，匆匆离开了学校。
乔苒没有回教室，她在操场边坐下，看着逐渐西下的太阳，看着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
有一只灰扑扑的小鸟落在了她身边，停留了一会儿，又扑腾着飞走了。
乔苒的目光追逐着小鸟，看着它往太阳的方向飞去，刺眼极了。
今天对她而言是飞来横祸，对乔申来说也是横生麻烦。徐黛真前几个月出车祸，做了个小手术。前两个星期，乔爷爷病倒又住院了，乔申作为家里的顶梁柱早已忙得心力交瘁，她知道他的忍耐是源于想把事情化小，她也并不想给他给这个家添乱子。
她曾把柏清野送给她的礼物珍藏了起来，却因为资料费补课费生活费医药费……因为对着自己疲惫的父母开不了口，因为不想自己的爸爸妈妈向别人低声下气地哀求借钱，又或者因为她像钟弈戏谑的一样，适应不了平民生活，所以手上的钱总是不够。她只能像乔奶奶变卖自己的嫁妆一般，一样又一样地卖了出去。她没有途径，问过钟弈，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门路，总之帮了她的忙。
第一次变卖，她哭了一晚上，第二次第三次……很快就不哭了，就好像她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远处似乎有学生在唱歌，断断续续的歌声传了过来。
有人在她身边坐下：“你在这儿啊，老师一直在找你。”
又是钟弈。
“我错了，你别生气了，都怪那两个狗东西怂恿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情了。”他虽然在道歉，语气霸道又嚣张，“我跟老师说好了，只要我考进年级前一百名，就不会通报批评我们。”
“我本来就没做错什么。”乔苒头也不抬。
猛地刮过一阵风，乔苒的头发和裙摆随风乱动，她的发丝扬起从钟弈鼻尖扫过。
钟弈呼吸一紧，轻轻往前嗅了嗅：“你好香。”
乔苒立即起身，转身就走。
可钟弈就跟无赖一样，她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乔苒走到哪他就跟到哪里，乔苒回到教室收拾书包，他也在旁边看着。
“你的头发真好看。”
乔苒不接话，拿起书包走出教室，在楼梯拐角处，她终于回头：“你到底要干嘛？”
钟弈一脸无辜：“送你回家，天黑了。”
他堵在她面前，整个人像铜墙铁壁一样，几乎把她笼罩在了阴影里，逃也逃不掉。
乔苒在女生中不算矮，可面对高大的同龄人雄性感到本能的压迫感。
她厌恶这种感觉，让她喘不过气。
她拿起书包砸他，书本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又抬脚用力踢他，钟弈痛得“嘶”了一声，弯下腰替她收好书本放进书包里，递给她，仍是没有让开。
乔苒恨声说：“不要逼我恨你。”
钟弈终于侧身让她通过，却冷笑一声，眼睛压着狠戾和浓重的情绪：“你为什么就这么不待见我？”
乔苒看着他，瞪着他，愤恨得双眼腥红：“钟弈，我受够了死缠烂打的戏码。对，我弱小没有办法没有反抗的力量，你可以肆意骚扰我不用受到惩罚，他们可以尽情议论我嘲讽我，老师也可以揪着我不放。除非你们杀了我，否则——我永远不会屈服。”
他们就像豺狼虎豹，要将她撕碎。
可是这不是终点，也不是结局，她总会找到反击的办法。
乔苒从钟弈身边走过，恶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眼泪，一边哭一边大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