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苒正视前方,目不斜视,很明显的走神状态。
一只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乔苒偏过脸,看到柏清野的一瞬,眼睛弯起,眼眸里是掩不住的笑意:“你怎么来了?”
“顺路。”柏清野说得随意。
乔苒仍偏着头看他:“你顺什么路。”
柏清野顺势揉了揉她的短发,说:“嗯,新的钢琴老师住在城东。”
乔苒有些怀疑:“你的钢琴老师还能住几环外?”
柏清野轻笑一声:“也不是所有钢琴老师都住在内环。”
乔苒正要开口,公交到了。
她又扭回头,想问柏清野也是坐这班公交吗?
柏清野懒洋洋地收回手,催她上车:“上车啊,看我干嘛?”
乔苒:“……哦”
公交里人不算不多,却也不少,像一团蒲公英松散而紧密,随着行驶的过程中颠簸晃动,时而挤做一团时而散开一些。
柏清野的身高体型这时显得十分有用,轻轻松松替乔苒挡出一块空间,手臂虚虚地撑着,将她护在里面。
乔苒说:“你好适合挤公交。”
柏清野垂眼,纡尊降贵地看着她,直接道:“我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
乔苒明白他的意有所指,洁癖犯了。
“那你是为什么来啊?”她有些无奈,“大少爷体验生活啊?”
柏清野没有回答,抬起手,认真梳理着她耳边散落的发丝,问她:“怎么剪头发了?”
乔苒这才想起来这事儿,挺久了,几乎没有人问,她也已经习惯了。
她撇了撇嘴,说:“我知道你喜欢长发。”
大概是小男生的长发情结,小时候她洗完头披散着头发柏清野就不止一次地像撸猫一样,轻柔而小心翼翼地摸一摸。
“长发是好看。”柏清野回得理所当然。
“哦。”乔苒应道。
“短发也好看。”柏清野补充。
“太假了。”乔苒满脸不相信。
“要我怎么表示你才相信?”柏清野挑了下眉。
“你怎么说我都不信。”乔苒别开脸,两秒后又扭了回来,“你还没说实话呢,干嘛来的?”
“你不也没告诉我为什么剪头发?”柏清野说。
“当然是因为洗头洗累了啊,你没留过长头发当然不知道有多辛苦。”乔苒说。
“是个好理由。”柏清野说。
乔苒被戳穿,下意识不高兴地瞪他,柏清野却笑了:“你还是这副表情比较……”
想了想,他用了“可爱”两个字。
“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乔苒脱口而出后意识到自己不对,抿了抿唇。
柏清野捏了下她的脸:“抱歉,前段时间太忙了,没来找你,下次一定提前跟你说,别生气了。”
像是在替她解释,是因为他很长时间没有来找她,她才口不遮掩地释放攻击性。
乔苒沉默了片刻,问他:“所以你是特地来找我?”
“不是说了吗,顺路。”柏清野说。
“哦……”
公交一个急转弯,乔苒一下子撞在柏清野怀里,柏清野扶住她的肩,将她固定:“刚就跟你说扶好,非要耍帅。”
乔苒却索性往前半步,没有骨头般地倚靠在他身上。
柏清野的肌肉微微绷紧,随即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可以更好地靠着他。
公交车摇摇晃晃,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近在咫尺的味道,乔苒有点儿恍惚,在他身边好像就能有种脚踏实地稳稳当当的稳定感。
“卷毛邀请我去你们的舞会,”乔苒闷声问,“是你让他来的?”
“不是。”柏清野说。
“你为什么不邀请我?”乔苒问。
他没有立即回答。
拇指轻轻蹭过她的脸,轻柔摩挲,低低地说:“我那天很忙,怕照顾不好你。”
“我很需要照顾吗?”乔苒疑惑地问。
“这话不是这么理解的。”柏清野轻声说。
“那要怎么理解?”乔苒问。
等了半天都没有听见回答,乔苒仰起头看他,柏清野也正垂眼凝视着她,眼里有她,有爱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他低声说。
在他注视的视线里,乔苒的心脏猛地疼痛了一下。
他的表情太复杂,好像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照顾她。
“我让你很头疼?”乔苒问,“很辛苦?”
“不头疼,也不辛苦,”柏清野垂下眼睫,缓慢地说,“只是……你也许没事,可我只要想到你可能难受,就觉得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停了一下。
“总想替你挡掉。”
乔苒看着他,认真而冷静地说:“这是不可能的,柏清野,每个人都会变,不变的只有你。”
柏清野微微停顿,垂下眼,像是笑了一下:“我没觉得你不对,有问题的是我。”
乔苒摇头:“你也没有问题。”
“那你为什么,”像是很难以启齿,柏清野的手从她的发丝上滑落,带着留恋,平静又缓慢地问她,“不联系我?”
他们会聊天,会交流,会一起吃饭,会拥抱,甚至亲吻。
前提是,他主动来找她。
她再没有主动,一次也没有。
就好像,他们之间的缘分全靠他一点点地修补。
乔苒张了张嘴。
柏清野说:“如果是道歉的话,不要说,我不想听。”
乔苒抱住他,把脸靠在他胸口,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她的手指卷着柏清野书包垂下的带子,卷起又松开,卷起又松开,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可是我每次见到你,都很开心。”
跟柏清野在一起,是她少有的很轻松的时间。
她很自然就能忘记很多事情,将这个与她两相厌的世界剥离,只想亲近他,拥抱他,亲吻他,和他说说那些没有任何用的废话。
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过。
她太累了,她要上学要去医院要照顾弟弟要面对太多事情,光是这么机械地日复一日地重复一样的日子就已经累得喘不上气。
人的精力和时间都太有限,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也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感情反倒成了靠后的东西。
可是要怎么说呢,怎么说都不对,都很伤人。
乔苒垂着脑袋,在他怀里动了动,露出一小块脖子和耳垂,柏清野抬手在她后颈轻轻卡住:“一提不想说的事就撒娇。”
“我看到我同学啦。”乔苒索性将整张脸埋进他怀里,不肯抬头。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