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他的掌心沿着她的脖子落在她下巴,抵着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乔苒眼眶干干净净的,没有潮湿的痕迹,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胸口:“我没哭,我真看见我同学啦。”
“早没看见,晚没看见,就这个时候刚好看见?你很怕他们看见?我就这么见不得人?”柏清野嗓音很轻,带着点儿调侃,又带着点冷淡,但话是这么说,轻轻扣着她的脑袋,将她护在了怀里。
“早就看见了。”乔苒说,“我不怕她们看见啊,但我不想她们看见我们吵架。”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她踮着脚,去蹭柏清野的嘴角。
穿过柏清野的肩膀,她看见柏清野身后不远处的夏欣然和她的同伴讶异地看过来,夏欣然举起了手机。
她挑起眼皮,直白狂妄地看过去,与夏欣然目光交汇,顺势咬了咬柏清野的下唇,想深入这个吻,却被柏清野一把摁回了怀里,阻隔了所有。
“老实一点,别乱来。”柏清野低声说话,带着点气音。
乔苒被他扣在怀里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他的心跳很急像潮汐澎湃,抬起头,看见他侧过脸,耳廓迅速蒙上一层血红。
情难自制却十分克制。
“每一次都是我主动亲你,你为什么都不亲我?”乔苒学着他刚刚的语气说,又加了句,“你不喜欢吗?还是不喜欢我?”
在这儿等他呢。
柏清野很轻地“呵”了声,紧靠的胸腔笑得微微震动,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不就是因为我喜欢,想糊弄过关吗?”
“我也喜欢啊。”乔苒说。
“喜欢”两个字撞进心里,撞钟似的回荡震动。
柏清野低下眼睛,睫毛在眼睑处垂下阴影,阴阴沉沉。
他瞥见车窗玻璃映出他们模糊的影子,狭小的空间中,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得若无旁人地依偎在一起。
车窗外是汇成河流的车辆,是一寸一寸褪去的夕阳,是摇晃的城市和时光。
“苒苒,你有想过换个环境吗?”柏清野安抚一般顺着她的脑袋摸,轻声说,“比如说换个学校,或者出国,跟我一起,你现在还来得及,费用学校都不用担心。如果你不想去太远的,我们也可以……”
乔苒摇了摇头:“你去的地方我去不了的,我也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也可以问问李贝赫,黎园园,高嘉丽……还有你其他朋友,看看他们去哪。”柏清野顿了顿,“你想跟他们一起吗?”
乔苒还是摇摇头。
预料之中的答案,柏清野低下头:“我知道了。”
公交播报站点,乔苒到站了,她下车,回过头,柏清野还留在车上,他说他是下一个站。
可下一个站是哪呢?乔苒从没注意过。
回到家,乔苒接受了李贝赫的邀请参加舞会。
她还不知道他们的高中是什么样的呢,也想多了解一下他们的生活。
邀请她的人是李贝赫,给她送来礼服和来接她的人却是柏清野。
“觉得没意思可以提前走。”柏清野说。
“卷毛会杀了我的。”乔苒说。
“不会,”柏清野示意她看向前面开车的司机,说,“别自己走,让司机送你回去。”
“知道啦。”乔苒说。
她的礼服是自己挑的,一身银色的长裙,轻盈的面料缀着银色的花朵,璀璨的钻,一条条的光华像星河摇曳。上身是贴合身材曲线的吊带,胸口有点儿低,露出伶仃精致的锁骨和胸口莹白的肌肤。毕竟没有到讲风情的年纪,只让人觉得轻灵剔透。
“我漂亮吗?”乔苒头也不抬地问。
柏清野毫不吝啬赞美:“很漂亮。”
“漂亮你也不用看一路吧?”乔苒放下手机,凑上去,轻挑地捏着他的下巴,“我看看,这位少爷也是风韵犹存嘛。”
柏清野屈指在她脑门一敲:“坐好。”
很快,车停在了宴会厅门口。虽然只是学校举办的活动,却盛大华贵得不像样。
“这样下去,我要仇富了。”乔苒说。
“正好,派你去暗杀台上那一位。”李贝赫指着台上的柏清野。
“哦,我要告诉他,你让我暗杀他。”乔苒咬了口点心。
“别吃啦,走,去跳舞。”李贝赫拉住她。
“诶,你让我吃完这个。”乔苒说。
“你再不走那些人过来了啊,”李贝赫恐吓她,“有几个看起来暗恋柏哥的女生,还有几个看起来暗恋柏哥的男生,他们都想认识你呢。”
乔苒看过去:“哪几个啊?柏清野这么厉害?遍地是暗恋他的人。”
“那可不,咱柏哥比一般高富帅高,比一般高富帅富,又比一般高富帅帅。”李贝赫说。
“我还以为你们这儿每个人都富可敌国。”乔苒说。
“怎么可能,也有很多没那么有钱,像我这样家里咬牙送过来读的。”李贝赫说。
“啧,在我面前就别谦虚了吧?”乔苒说,“大艺术家。”
“哎我去,你手上的点心屑都蹭我袖口上了。”李贝赫忍无可忍。
“哪有?”乔苒不承认。
两人往舞池走去,但晚了一步,那群人还是过来了。
“你好,你就是Ethan的朋友吗?”一个女生问道。
Ethan?
乔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迟疑地看向李贝赫,用眼神示意他,这是你的英文名?
李贝赫贴近她:“Ethan是柏哥啊,我是Asher,Asher,你能不能多关心关心我们。”
乔苒想起来了,他的英文名好像是幼儿园的时候取的,只是太少用了,她几乎忘记了。
一行人十分健谈,轮番跟乔苒做了自我介绍又自来熟地邀请她一起,直到李贝赫拉着乔苒去跳舞才将他们摆脱。
李贝赫跳舞不怎么样,乔苒也不熟练,两人互相踩了不知道多少脚。
“算了,不玩了。”乔苒笑得不行,“我要回家写作业了。”
“不是,你是来吃饭的吧?吃饱就走了?这刚开始呢。”李贝赫说。
“对呀吃饱喝足咯,你继续玩吧,我就不奉陪了。”乔苒说。
“你怎么回去?我给你叫个车?”李贝赫问。
“不用啦,柏清野的司机送我回去。”乔苒说。
“行吧,你注意安全,回到家跟我说一声。”李贝赫说。
“行行行。”乔苒回到位置上找自己的外套和手机。
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去找他。他太忙了,也太远了,太多人将他们阻隔开。
她看着他站在人群中,疏离而礼貌地和人交谈,那么显眼瞩目。
而她不属于这里。
这些人她不认识,他们聊的话题她参与不进去,他们跳的舞她也不会跳,就连他们说的Ethan她也很陌生。
她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从她搬家,还是从他长高开始低头看她。
实际上,柏清野一直都是那颗闪亮的星星,高悬出众,她从来都追不上他的步伐。
世上的事从来就是这样,哪有人一直绑在一起的,总要各自面对各自的人生,前往各自的轨道。
乔苒坐在车里往外看,随着汽车行驶,路灯往后拉出几束光线。
远远近近。
就像她和柏清野。
明明很远又好像很近,明明很近又离得很远,如同两条永不交集的平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