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后面还说了什么,乔苒没有听进去。
她听着听着茅塞顿开恍然大悟,原来吴忧喜欢柏清野,这比发现吴忧厌恶她更让她惊讶。
原来是这样啊。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还跟她说了那么多柏清野的事。
她忍不住笑了,尽管那笑意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有东西落在手背上,她低下头,才发现是源源不断的眼泪。
她不觉得愤怒,也不觉得心痛,只有悲哀,无尽的悲哀像一场白茫茫的大雾覆盖她侵蚀她吞没她。
有人把她整个人翻出来,把里面最柔软最见不得光的东西,一点一点摆在光下。
任人评判。
她只觉得寂寞。
一种力不从心的寂寞生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这么长时间她始终提着一口气,努力适应,努力和以前一样,也在被窝里哭过,哭到睡着,第二天肿着眼睛爬起来。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她的一口气,她提着这一口气才觉得有些微安心,她生怕这口气散掉自己就会崩溃。
可这一瞬她觉得自己真的撑不住了,她甚至听见自己咬紧的牙关、体内的骨骼内脏发出碎裂的声响。
她不明白啊,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世界曾对她充满善意,如今却满厢恶意。
但凡她觉得有一点儿重要的东西,都会变成尖利的刺扎向她。
同时,心底又冒出一个声音。
人只有愚蠢的时候才会问为什么。
因为没有为什么。
她看向头顶的灯,刺目炫目,让她一阵阵耳鸣,恍惚间她听见柏清野问:“你想要什么?”
语气很平,没有起伏
吴忧像是不明白:“什么?”
“乔苒信任你,把你当成好朋友,”柏清野眼皮冷淡地垂着睨她,“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她身边,你可以开价。”
吴忧设想过柏清野会信一部分她说的话,或者不相信反驳她,唯独没想到他会如此平静而冷淡。
她的语调一下子变了,急促地追问:“为什么?我到底比她差在哪里?你为什么就是……”
“你只需要考虑我的提议。”柏清野打断她。
“你什么都不打算跟我说吗?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你毫不掩饰的偏爱,才会有人嫉妒她厌恶她,恨不得她去死。”吴忧恨声说,“她活该被人骂,活该被人讨厌,因为她就是那样根本不懂珍惜。”
她这些话威胁不了柏清野,可一字一字撕裂了乔苒。
这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乔苒向她展露的伤疤变成了她手中的利刃,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在她的身上豁出一个血淋淋的洞。
她闭了闭眼睛,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是徐黛真打过来的电话。
她下楼去接电话,终于逃离了这场荒谬的闹剧。
“宝贝,”徐黛真语速极快,“奶奶在家晕倒,我送她去医院了,没什么大碍,就是身体太虚弱了还要住院观察几天。今晚我和爸爸都不回家,嗯,先别告诉爷爷,免得他担心。今晚,你和小树两个人自己解决晚饭,睡前要检查关好门窗,知道吗?”
乔苒一团糟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她想多问几句,但徐黛真那边有人叫她,切断了电话。
爷爷还没出院,奶奶又住院了。
担忧和不安覆盖了方才的一切情绪,乔苒背靠着墙,缓缓地蹲下。
她看着前面诸多行走的脚,从她面前经过的路人人来人往,没有人为她驻足停留。
他们都走了。
他们都会走的。
而她能留住什么呢?
这也许是她生命中最好的年纪,身体健康,亲人安在。
即便一切并不如想象美好。
没有时间了。
她忽然清醒地意识到——她根本没有资格崩溃。
能不能再给她多些时间啊?
如果再给她一些时间,她一定就能帮得上忙……
她要怎么做,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她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指尖发白,发紫,甚至有点发抖。
可她很快松开了。
——不重要。
这些都不重要。
太激烈的情绪挤在年轻的躯壳里,来不及知道是什么东西,就被烧得目眦欲裂,痛不欲生。
思绪像狂风暴雨无止尽地刮进大脑,要将她豁开,贯穿她,将她洗劫一空。
她试图抓住最重要的那部分,可双手空空,什么都抓不住。
只剩濒临崩溃的情绪重新被冻结,掩埋。
蹲了好一会儿,一双运动鞋停在面前。
乔苒顺着抬头往上看,是柏清野。
“你怎么在这里?”她听见柏清野问。
乔苒定定看着他,起身的瞬间眼前漆黑,但她稳稳地站着,直接问他:“你那天,我生日的那天,笔记本上写的东西,你全都看到了,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