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吹得窗帘摇摇晃晃,裂开一道缝,乔苒可以窥见清晨未落的月亮。
雨停了,月亮不知什么时候静悄悄地出来了。
乔苒睡不着,坐在桌边拿出了习题册。等她再抬起头,月亮已经消失了,天边白灿灿地亮了。
她洗漱完毕,换上外衣,准备去买早餐。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不敢去想,不允许自己去想。
至少现在不行。
过了几天,吴忧来找她,开口就是为什么柏清野把她拉黑了。
乔苒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审视她:“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他告诉你了啊?真让人意外,我还以为他肯定对你开不了口,他也没有那么爱你嘛,”吴忧笑了,笑容带着玩味,“终于到这一天了,乔苒,你不知道我盼这天盼了多久。”
乔苒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放进书包里:“你真的喜欢柏清野?还是只是因为讨厌我想抢走他?”
“我是真的喜欢他,也是真的想抢走他,”吴忧语调轻松上扬,像是每一次和她谈天说地,“但是我喜欢的是喜欢着你的柏清野,如果他真的被我抢走了,我就不会再喜欢他。”
“你嫉妒我。”乔苒说。
吴忧顿了顿,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可能吧,嫉妒。一开始只是羡慕,再后来——我发现,我想要你的一切。你的家庭,你的人生,你身边的人。你拥有的,都让我难受。”
她越说越兴奋,眼里炽热的火焰让她整个人焕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她看着乔苒,语调急促,像是在分享自己心爱的玩具。
“他越是喜欢你,我就越喜欢他。如果没有你,柏清野根本不会吸引我,我本来根本不想要这些东西,是你让我变得疯狂。”
乔苒有些疑惑:“你怨恨我,嫌恶我,又扮演我最好的朋友?”
“我是看你在学校没朋友可怜你,”吴忧说,“你也怪不了别人,真是活该啊。”
乔苒心生荒谬,原来她们认识这么多年,吴忧一直在欺骗她,这竟然算是她第一次敞开内心。
多可笑。
“嫉妒很正常,我也会嫉妒,”乔苒一寸不移地看着她,“但控制不住自己,是你的问题。没有我,你也不会活的更好。你活在阴沟里,是因为你选择待在那里。那种地方——我一秒都不会允许自己留下。”
她在质问,可是太平静了。
“你为什么不生气?”吴忧困惑地反问她,“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我不了解你,你以为你就很了解我吗?”乔苒说。
少年宫舞蹈室的胡桃木护墙板泛着光泽,像个老旧画框,框住了过往,画卷里是老师按着她们压腿,她不喜欢觉得难受。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回头冲她做鬼脸,逗她开心。
那是她对吴忧的最初印象,直到现在她仍然没有办法矫正。
可她看错人了,彻底错了,这是事实。
痛苦和绝望的洗礼她已经尝试过,哭也哭了,发泄也发泄了,她不允许自己拿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她不允许自己一遍遍因此受伤。
“再见,吴忧。”
滚出她的人生吧。
乔苒拿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她一路往学校外面走,越走越快,最后变成了奔跑。她跑下楼梯,跑过长廊,跑过操场,跑过校道,跑出校门。
仿佛在跟什么进行赛跑。
她不喜欢竞争,但她喜欢胜利,喜欢赢。
她无法改变别人,但她要自己的人生只由自己的意志决定。
停在公交站台,乔苒撑着膝盖气喘吁吁,下意识往对面的小咖啡店看过去。
窗边没有人。
乔苒再也没有在公交上碰见柏清野,也再没有在咖啡店那个窗子见过他的身影。
咖啡店窗外挂着一串贝壳风铃,只有那一串风铃随风飘荡,日复一天,褪色成窗外那一抹月光。
高悬的月亮在深夜陪着乔苒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几个阴晴圆缺,高三第一学期结束了。
除夕那晚,柏清野给乔苒发了消息,只有四个字:新春快乐
乔苒给他回了个新春快乐。
再没有多余的信息。
有时候乔苒真的很佩服柏清野,他总是那么擅于控制自己,说不会再打扰她,就真的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像她,爱又爱不清楚,恨又恨不明白。
自顾自地把人推开,又无数次贪恋回味那一丝温暖,犹犹豫豫,不清不楚,一团混沌。
偶尔,在拥挤的人潮又或是街头巷尾,乔苒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那道熟悉的身影在某处一闪而过,可她往四周望去,毫无痕迹,什么也找不到。
生命如洪水奔流,一去不复返。
开始于夏季末的高中生活,即将结束于仲夏季。
乔苒这两三年走得很艰难,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如履薄冰,越接近高考反而越轻松。
她的成绩在高三扶摇直上,在第二学期趋于稳定。在一天天倒计时里,时间越发紧张,那些喧嚣枯燥的八卦也不再有人过于关心,仿佛一切都踏踏实实落回原地,回到最初的起点——他们共同的目标本就是高考。
乔苒的作息越来越正常,不再熬鹰一样熬到深夜,吃得多睡得多,乔奶奶说她气色都好了不少。
百日誓师大会结束,乔苒和贺鸣一起去附近逛街买东西。
忽然,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往对面咖啡店二楼的窗户看过去。
隔得有点儿远,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两个人坐在窗边,穿白衣服那个轮廓太像柏清野了。
她停在原地,几乎想立即过去验证一番,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她那天说了那样的话,还能怎么样呢?
她和贺鸣继续往前走,但贺鸣和她说了什么她都心不在焉。等两人走回来,她再看上去,人已经不在了。
再见到柏清野,是距离高考还有十五天的傍晚,乔苒百无聊赖地等红绿灯,抬起头,柏清野出现在斑马线另一头。
她意外又不是很意外,望向他,柏清野站在斑马线另一端,也看着她。
梧桐树一如既往在头顶蔓延,流动的风中,树叶婆娑,人影幢幢。
红灯转绿,乔苒没有动。
人流在两人之间来回穿行。
他朝她走过来。
“给我的吗?”乔苒先出声。
“嗯?嗯。”柏清野把手上的纸袋递给她。
乔苒打开,是一盒她喜欢吃的舒芙蕾。
“谢啦,”乔苒说,“我请你喝奶茶。”
“好。”柏清野说。
两人沿着长街缓慢地往前走,走了一会儿,遇到了屈霖山。
冤家路窄,正面相逢,避无可避,乔苒言简意赅:“我班主任。”
“我是乔苒表哥,来接她回家。”柏清野说。
表哥……
乔苒别开脸。
屈霖山眯着眼睛打量着柏清野,像是想起什么,确认道:“你是不是外国语那个早申拿到斯大录取通知书的学生?”
也是申城本次申请季唯一一个成功的,他印象很深刻。
“是他。”乔苒说。
柏清野看她一眼。
乔苒坦荡地跟他对视,难道他以为她就没有关注他吗?
屈霖山立即变脸一般面露赞赏和满意,颇为热情地拉着柏清野聊了好一会儿,笑着夸奖说:“你表妹,这小姑娘也很厉害啊,她现在让我们所有老师都刮目相看,这一次数学考得尤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