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他完全相信了柏清野的鬼话,真把他当她表哥了。
明明她说的话,他从来都不信。
“老师,”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乔苒突然插话,微微抬起下巴,“你是不是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
“怎么可能,乔苒,你也太小看老师了。”屈霖山这才扫她一眼。
“那你为什么总是叫我小姑娘,而不叫我名字?”乔苒语调不高,没有刻意强调却又掷地有声。
屈霖山表情凝了一瞬,转而面露无奈:“哎,你这孩子,怎么总跟老师过不去呢?什么都好,就是这性格……”
柏清野正要开口,乔苒拉住他的手:“老师,我们先走了。”
走远几步,乔苒松开手,有些不高兴地说:“你怎么跟他聊那么久,我不喜欢他,他就是我在本子里写了十几页骂他的那个傻叉。”
“抱歉。”柏清野说。
“我都给你眼神示意了,你都不看我。”乔苒说。
“那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柏清野有些无奈地稍稍侧头。
乔苒一时语噎,悻悻地说:“我也没有生气。”
两人继续往前,平时人很多的奶茶店这会儿竟然没有人,买了奶茶,该回家了。
但两个人站在路边,谁都没有开口。
“你送我回家吧,大晚上的,我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有点儿危险。”乔苒瞅他一眼。
柏清野有些意外。
“你不乐意的话就算了。”乔苒说。
“没有不乐意,”柏清野说,“看你精神不错,我很欣慰。”
“欣慰?欣慰什么?”乔苒狐疑地看他,“你还没出国呢,中文都不好了?”
欣慰是这样用的?
“我现在,不是你表哥么?”柏清野说。
“噢……”乔苒说。
乔苒要买水果,两人在乔苒家小区附近下了车。
夜晚的街道比白天更有生命力,美食街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乔苒顺着板栗香味走过去:“老板,来一份板栗,还要一份糖葫芦。”
“好嘞,”老板说,“这烤地瓜新鲜出炉,来一个吗?”
“来一个吧。”乔苒说。
往前走了几步,新开的水果店挂着“新店开业全店水果八折”。
乔苒走了过去:“老板,帮我挑几个桃子。”
在老板挑桃子的空隙,乔苒又被附近卖三明治的摊子吸引了目光,看过去犹豫要不要买来当早餐。
柏清野扫过繁华的小吃街,说:“这条路,的确很危险啊。”
“是吧,我每天能平安到家很不容易的。”乔苒说。
柏清野笑了。
“那是什么?”他看向不远处的小摊。
“锅盔,你想吃吗?”乔苒问。
柏清野摇头。
乔苒就是顺嘴一问,没想他真的会吃,在他看来这一切应该都不健康不卫生不合格。
“这样接地气的世面,柏大少爷没有怎么见过吧?”她打趣。
“嗯。”柏清野没有否认。
他又看向旁边摊饼的摊子,乔苒以为他是看见大妈没有戴手套直接抓起食材往里添,在心里摇了摇头。
谁知,他说:“手好稳,饼画得好圆。”
乔苒噗地笑了,接过老板装好的桃子,随意地挂在手臂上:“是好圆。”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她扎起一颗糖葫芦,伸到柏清野面前晃了晃:“你看这颗糖葫芦,好标准的心形……”
柏清野愣了愣,低头,咬走竹签上的糖葫芦。
下一秒,他被酸得眉头直皱眉,脸色都变了,乔苒撇清关系,说:“我不是要喂你吃,我只是给你看看。”
柏清野强行咽下了山楂,不相信地微微挑眉:“真不是故意的?”
“我发誓,这一次真的不是。”乔苒举起手。
柏清野不置可否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伸出手,拎走了她的一袋桃子。
走到楼下,柏清野才把那一袋桃子还给她:“考试别紧张,相信自己。”
“知道啦,”乔苒问,“你什么时候出国?”
“还没那么快。”柏清野说。
“八月?”乔苒又问。
“差不多。”柏清野说,“具体时间还没定下。”
“到时候你跟我说一声,我去送你吧。”乔苒说。
“算了吧,我怕你哭,”柏清野开玩笑地说,“你一哭我都想哭了。”
“我可能真的会哭。”乔苒悻悻地说。
每一回毕业,面临离别,她都有强烈的情绪,除了这一次。
毕业越来越近,她毫无波澜。这三年还没过去就已经模模糊糊,就好像全是风景里的人和事,很快就可以抛之脑后。
但柏清野不一样。
他在她的世界里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他要飞向远方了。
“哎,”灯光有点儿暗,柏清野微微弯腰凑近看她神情,无奈地说,“现在就哭啊?还没高考呢,别想这事,等你高考完我再来看你,嗯?”
“我没哭。”乔苒说。
就是眼睛有点儿发涩。
“别哭,我很快就回来了。”柏清野低声说。
骗人。
怎么可能很快。
但是乔苒没有说出口。
那又能怎么办呢?
她只想待在家人身边,柏清野肯定不是。
可柏清野要去的地方,对她来说太远太远了。
他们终究不是拼图,不可能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
或者说,他们都是完整而独特的拼图,不是谁的碎片一角,都需要花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去找到属于自己的碎片。
本就没有一直顺路的人,各有各的路要走。
“再见。”乔苒说。
“嗯,你上去吧。”柏清野说。
她应了声好,转身进楼。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