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我收下了，压岁钱你真想发，重新发个小的。我给你发，你又给我发回来，有意思吗？”柏清野说。

“有意思呀，过年红包不就是这样给来给去吗？”乔苒说。

“你又摄影又化妆挣的辛苦钱，我不太忍心拿。”柏清野拖着音。

乔苒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敲了敲，说：“这你都知道了，看来学业没有听说的那么忙嘛。”

柏清野问她：“你还听说什么了？”

“没有了，卷毛跟我说你学业十分繁忙。”乔苒说。

柏清野的学校和李贝赫的学校在同一座城市，李贝赫在学校附近租公寓，柏清野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他一个人住，平时只有一个不住家的保姆会过来。李贝赫在国外人生地不熟，十分孤独寂寞冷，经常去找他。虽然大部分时间，柏清野也没空理他，他们只是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以上这些都是李贝赫告诉她的。

上一次聊天李贝赫还跟她炫耀，说在他坚持不懈的纠缠下已经成功拿到了柏清野家的钥匙，获得了自由进出的权限。

“没有你忙。”柏清野说。

乔苒很想回怼一句你又知道了，也很想告诉他，她摄影的相机是他送的那一台，但沉默了一会儿，她什么也没有说，只说：“你那里是不是很晚了？”

“嗯，凌晨了。”柏清野应道。

“那你先休息吧，”她迅速补充，“把红包收了再休息。”

“好，新春快乐。”柏清野说。

“新春快乐，晚安。”乔苒挂了电话。

她走出房间，乔嘉树正自告奋勇地在用微波炉烤红薯，他盯着微波炉，乔申则不放心地盯着他。徐黛真在餐桌上工作，爷爷奶奶正在看电视，电视机里花团锦簇，爆竹声声，外面人声嘈杂，笑语喧腾。

因为新春的到来，团圆的每一天都变得格外热闹而特别。

乔苒靠在墙边看着他们，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

大一下学期，乔苒把几个常一起合作的同学拉在一起，凑了个七人小团队，创立了“未名”工作室

没有注册，没有合同，甚至连分工都不算清晰。

只是觉得，可以一起做点什么。

随着账号流量越来越大，乔苒慢慢退出拍摄，把更多时间放在账号和内容上。其他人负责拍摄，她负责宣传、接单、对接、出活动方案。

借着乔苒的线上热度和毕业季东风，工作室拍摄预约排到了三个月后，账号接到的广告合作也越来越多，乔苒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钱在往她手里流。

就在这个时候，问题开始出现。

有一天，她刚结束一场直播，一下线就接到消息——

四个摄影师，带着一批还没拍完的订单，单独开了一个工作室，连夜发了宣传，价格更低，出图更快，还顺带踩了她一句——“我们才是一直在做事的人。”

乔苒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气得不行，打电话一个个去找他们，他们都没有回复。第二天，她按捺不止脾气，在直播里提及此事破口大骂。

四个人早有准备，不甘示弱地反击，矛盾全部指向乔苒。说她霸道，说工作室是她的一言堂，说她不干活却拿走大头收入。甚至说她不懂摄影，只适合站在镜头前。

舆论一下子炸开，乔苒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不少顾客订单都是冲乔苒而来，工作室矛盾导致的所有问题都落在乔苒身上。她焦头烂额，一遍遍道歉，熬夜把所有订单一条条理清，该退款的退款，赔钱的赔钱，把流程整改补齐，找人补位，重新搭团队。

几个月之后，工作室勉强稳住了。咽不下这口气的乔苒多次宣称与那家“叛徒”工作室不共戴天，却发现，长期对抗反而让对方更有热度和关注度。

后知后觉的认知让她气急败坏。

更别说，大学里有想法活跃的年轻人很多，人与人，想法和想法并没有那么大的差异，只是先行动的人获得优先权。

市场很快被复制，类似的账号、工作室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价格被压低，风格被模仿，连话术都有人学，竞争日趋白热化。

事业不容易，学业也不省心，乔苒选建筑专业是因为自己对建筑有兴趣，她左手呕心沥血地折腾创业，右手没日没夜地画图、做模型，还要运营自己的账号，简直比昏天暗地的高三还要忙。

有一天，乔苒趴在床上不想起，想到她读建筑，柏清野读医，乔芃读法，三个一起长大的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大学最忙的专业，一个比一个忙，一个比一个没有时间，突然就大笑了起来。

笑得乔嘉树满脸发怵地探头看她，以为她终于熬不住，疯了。

越走越艰难，乔苒很快意识到现在的创业之路并非长久之计，发展前景和空间太狭窄。

思考再三，她接受了一家孵化公司的橄榄枝，计划将重心转向美妆账号。

对方给资源、给投放、给选题方向，甚至连脚本结构都帮她拆得明明白白。数据涨得很快，比她自己一点点摸索的时候快得多。

可现实很快给了她狠狠一棒，签约公司认为想火有三大必要条件：长得漂亮、人设、吸引人。而吸引人不只是吸引观众，还得招商。

短暂的蜜月期之后，乔苒跟公司闹得天翻地覆。她想得太简单了，她以为自己能一边坚持做自己一边把钱赚了，但事实上公司只需要一个两眼一闭把良心丢了的傀儡。

他们试图把她变成另一个人，还试图强迫她接一些利润高但她不想推荐的产品广告。

一边是信任她、喜欢她、年龄跟她差不多的粉丝，一边是强硬逼迫她服从的公司。

乔苒曾误以为自己可以为了挣钱，厚着脸皮放下尊严。第一次触碰到这个世界的残忍法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她没办法妥协，有些事杀了她也做不出来。

赔钱，解约，所有已经谈好的合作全部中断。为了重获自由，她把这条路亲手掐断了。赚到的那点钱，也几乎全部填了进去。

后面这家公司又来找她，提出了各退一步的方案。想要开窗不被允许，当真把房子都拆了，窗又可以开了。

低头在这个时候显得很简单，但乔苒就是不想。

她忙碌奔走了两年，犟着头颅什么也没有留住。

一切归零。

只有流量的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并不好看的沙滩。

但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另一件事就来了。

凌晨，她像往常一样随手刷视频，滑到一半，手指顿住了。

屏幕上，是一张熟悉的脸。

唐媛。

账号是新号，涨得却很快。

标题很直白——【我为什么离开她】

初代“未名”工作室加上乔苒一共7人，4个摄影师踩她一脚另立门户，就剩下编导剪辑唐媛、摄像许知两人。

现在，轮到唐媛了。

乔苒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几秒，点了进去。

视频里，唐媛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她很平静，甚至称得上克制。

她一条一条地罗列乔苒的十宗罪，说乔苒之所以能火完全是靠她写脚本、立人设，说乔苒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照着她的脚本照葫芦画瓢，说乔苒的账号完全是她在经营，粉丝也是她在维护一点点攒起来，哭诉她把乔苒当好朋友才这么呕心沥血，而乔苒只把她当工具人……

评论区刷新得很快。

有人心疼她，有人骂乔苒，有人质疑，也有人开始翻旧视频，一帧一帧对照。

乔苒没有退出，她一条一条看下去。

唐媛签了她毁约的那家孵化公司，做的和她一模一样的账号，一样的妆面，一样的镜头，连说话的语气都和她差不多，用的还是徐黛真教她的那套话术结构。

因为率先对她发起攻击，评论区一开始问的那句“这不是模仿乔苒吗？”便不再有人在意。

她都看见了，但她逼着自己从舆论里抽了出来，不回应，不解释，不对线。正常上课，正常直播，不管唐媛如何蹦跶，评论区直播间怎么被刷屏，她都置之不理。

如果说不在意，肯定是假的。

深夜，她用小号偷偷浏览，一边看一边骂一边哭。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那么失败，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踩她一脚。

她太累了，累到心里，像连骨头缝都在发沉。

恰逢隆冬降临，气温骤降。

发高烧晕得天旋地转倒下的那一刻，乔苒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自己终于病倒了。

就好像她等大病一场的这一刻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