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苒顺势又盯着柏清野看了一会儿。
原来,远距离看他是这样的感受。
明亮,耀眼,却像太阳一样,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
和王老师告别后,几人在校园里又逛了逛。李贝赫提议去学校附近吃饭。他和施简言、高嘉丽是坐柏清野的车来的,车停在校内。而乔苒和许知来得晚,车停在了校外。
乔苒说:“你们先过去,我和知知先去找车,晚一点集合。”
柏清野没有说话,眼眸微微眯起。
他的眼神让乔苒感觉此刻她不是在他眼前,而是在银河遥远的另一头。
她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迟疑道:“你的车坐不下这么多人吧?”
“嗯,坐不下。”柏清野说。
“那你们先过去,我跟许知也开车来的,我们的车停在学校外面了。”乔苒解释。
“好。”柏清野应了一声。
语气平静得过分。
随即又补了句:“开车慢点,注意安全,别着急。”
“知道了。”乔苒说。
几人很正常地吃了顿饭,正常地聊天,正常地告别。
可乔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或者说,不得劲。
晚上泡澡的时候她发呆良久,水都凉了才心不在焉地从浴室出来。
懒懒散散倒了杯水正要喝,电话响了。
一瞬间,她的表情像手里的水一样晃荡而开。
可拿起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后,她脸上的表情立即化成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是柏清野,是她那烦人的主管。
她把手机丢回床上,任由铃声在寂静中响到停止。一股说不清的失落,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无声地扩散开来。
吹干头发,她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一份未完成的设计稿摊在那里。可她对着屏幕坐了许久,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抹开手机,柏清野没有给她发消息。
明明加了她微信新号的好友。
半晌,她叹了口气,仰面靠在座椅上。
许多从前的相处片段在脑海里走马观花一般闪过,又落回今天。
许久未见,柏清野站在她面前半低着头的模样像是从来没有变过,甚至连那种含笑略带一些促狭的表情都和她记忆里他并无差距。
可偏偏,正常得太不正常了,柏清野正常地与她说话,正常地询问近况,正常地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明明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回来了,理应是失而复得的惊喜,可此刻盘踞在她心头的,却是一种越来越浓的、混杂着酸涩的委屈。
就像一个被惯坏的孩子,习惯性地伸出手,却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的那种委屈。
乔苒起身下楼,敲了敲许知的房门。
许知正准备睡觉,慢吞吞打开门,问道:“什么事老板,这个点要算加班的。”
“你不是说你能教我么?”乔苒说。
“教你什么?”许知打了个哈欠。
“谈恋爱啊。”乔苒说。
“噢……”许知笑得揶揄,打量她,“我觉得吧,他对你不像是普通朋友那种感觉。”
废话。
她当然不一样,她又不想跟别人比。
“你先仔细说说你们当初是怎么分手的,对症下药。”许知说,“就因为他出国?”
“不算分手吧,也不是因为他出国,”乔苒说,“就是很复杂……”
她绞尽脑汁,尽力还原当时的情况。
“我当时挺不成熟的,反正最后就是这样了。”
“我知道了,虽然有很多原因,但总而言之,就是当时你把人给推开,现在又想要了。”许知说。
“……”
话很难听,但好像……没法反驳。
“我当时不想影响他,”乔苒声音低了下去,“我不希望他为了我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那样太沉重了。”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这一点她从未变过。
她希望柏清野一往无前,希望整片银河为他俯身作路标,而远方不过是少年衣角掀起的下一阵风。
“你问过他吗?”许知说,“也许你帮他选的不是他最想要的。”
“但我不需要那样,”乔苒说,“我在泥泞里多难都会自己走出去,不需要有人跳下来陪我,那不会让我感觉轻松,只会更难受。”
许知想了想,换了个说辞:“所以就是,当时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爱情没那么重要,而现在事业家庭都稳定了,又后悔了,想把爱情找回来了,是吧?”
“也可以那样说吧,”乔苒皱起眉,“都过去那么久了,千错万错也已经发生了,我现在该怎么办?还有救吗?”
年纪小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太慢,时间还很多,总认为很多事情都可以以后再说。
可以后根本没有尽头。
“先刷刷存在感吧,”许知摆出“军师”的架势,“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慢慢表露真心,把以前的心结解开,再考虑重新开始。”
“心结?什么心结?”乔苒有点懵,“他……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
她不能像小时候一样,直接跑去道歉,说我错了吗?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总有一天他会原谅的。
“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许知耐心道,“我不是打击你,只是试着从他的角度想想。一个那么骄傲的人,估计都没有吃过苦头,在你这里栽了跟头。而且是你单方面说不要就不要,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换作是你,心里能没有一点隔阂?你至少得让他看到,现在的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你是认真想和他在一起,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遇到问题就把他推开。”
“我不会再那样了,我都知道错了,我可以发誓的。”乔苒说。
“宝宝,发誓这种‘杀手锏’,要在对的时候用才动人,不能随便掏出来。”许知揉了揉眉心,“行动胜于雄辩。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先把人‘追’回来,不对,得先搞清楚,他还愿不愿意跟你重新开始。”
“那我到底该怎么做?”乔苒问。
“听过一句话吗?”许知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勾引的第一步,是抛弃人性。基本上就三种套路: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乔苒茫然地摇摇头。
“现在你听过了,好好揣摩揣摩吧,我先睡了。”许知摆摆手,作势要关上房门。
“什么啊!你说清楚点。”乔苒拦住他。
“先‘勾引’啊。爱情这事儿,得你有情我有意才有意义。以前扎的刺要怎么拔,以后怎么经营,这些都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他还喜欢你。”许知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宝宝,你可以给自己一个争取的机会。但如果……他已经放下了。他再优秀,你们过去再美好,感情不是一个人的努力,及时抽身。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享受爱情,而不是为情所困。”
人类本就是不能抵抗时间的动物,时间是流动的,爱也是流动的,至死不渝的誓言也会有期限。
乔苒偏了偏头:“怎么听起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是啊,”许知坦然承认,轻轻推了下她的脑袋,“失恋那种滋味,我至今都不想再回想。所以宝宝,你别因此太受伤,一点点,知道疼了,就够了。”
八卦之心刚被点燃,还想再问,许知已经微笑着说了声“拜”,关上了房门。
乔苒哈了一声,只好回楼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