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已经三天没“偶遇”柏清野了。她正琢磨着周末该找个什么由头,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
是柏清野发来的消息:周六有时间吗?
她精神一振,飞快回复:有的!
难道她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柏清野随即发来一个定位,是家颇有格调的高档餐厅。
接着是简短的一句:中午12点。
乔苒抿了抿唇,试探道:可以改成晚上吗?
午餐总感觉像商务会谈,明明晚餐气氛比较适合约会啊。
柏清野:中午有事?
乔苒:那倒没有……
柏清野:那就中午
乔苒:哦
行吧,中午就中午。
周六中午,精心打扮过的乔苒在餐厅见到的,却是柏清野和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人——蔡思渊。
柏清野的目光在她身上轻轻掠过,神色如常地为她拉开椅子:“先坐。”
乔苒撇了撇嘴,坐了下来。
故弄玄虚。
原来不是约会,白白期待了两天。
“好久不见。”蔡思渊对她微微一笑,风度依旧。
“好久不见。”乔苒点头。
算起来,初中毕业后就再没见过,虽然在李贝赫朋友圈里看过照片。
“思渊是今年TAP奖最年轻的得主,有意回国发展。”柏清野主动介绍,随即开门见山,说出了更让乔苒惊讶的话,“他得知你在筹备工作室,有意成为合伙人,特地托我牵个线。”
TAP是建筑界最高奖项之一。
乔苒没空感慨这个,难以相信地看向蔡思渊:“你想跟我合作?”
“我刚回国,对国内市场了解尚浅,国内对我的认知也有限。我想,你会是非常合适的合作伙伴。”蔡思渊语气从容。
乔苒眯起眼睛打量他片刻,忽而展颜一笑:“我当然,十分乐意。”
蔡思渊没有选择回到家族企业,自有他的考量,他不说,她也不会多问。
听起来,他需要在国内快速建立知名度,而她正拥有高涨的声量,同时亟需专业能力过硬的伙伴。
关注度是双刃剑,能在风口起飞,也能让人跌得更重。在工作室的筹备上,乔苒慎之又慎,尤其是合伙人这样的人选。原本心仪的人选再三考虑后拒绝了她,蔡思渊的出现,恰好填补了这个关键缺口。
有时,偶然的惊喜,或许比精密的盘算更能碰撞出火花。
至少,这场看起来双赢的合作,她没有理由拒绝。
“合作愉快。”蔡思渊含笑举杯。
“合作愉快。”
三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但不到十句话便敲定合伙大事,这效率也着实惊人。
但乔苒很清楚,这不只是运气。
是她终于站在了一个,能被看见值得被选择的位置上。
两个月后,“乔思建筑设计研究事务所”正式挂牌成立。
“大家不喜欢我、质疑我的能力,没关系。我们团队有非常厉害的小伙伴,他们一定能让大家满意。”宣传视频里,乔苒笑容自信明媚。随后,镜头逐一介绍了工作室每一位才华横溢的设计师。
这段视频在事务所前厅循环播放,如同一张精致的动态名片。
这天,乔苒刚从外面回来,助理便快步迎上:“乔总监,有位客户指定要您做主案设计师。蔡总监说是您的老熟人,让您回来直接沟通,客户现在在您办公室等着。”
“知道了。”乔苒说。
隔着办公室的半透明幕墙,乔苒看见那道身影单手支着下巴,闲闲地坐在沙发上浏览杂志。
她驻足看了两秒,推门而入:“你干嘛不提前跟我说,我们业务可以线上预约的,再说了你也可以直接跟我说,还特地跑一趟。”
柏清野闻声抬头,合上杂志,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能跟乔大设计师合作,特地跑几趟都是值得的。”
“什么时候买的房?”乔苒在对面的椅子坐下,快速浏览助理刚递上的资料。
柏清野需要设计的是一套市中心高档小区的顶层复式,面积宽阔,价值不菲。
“最近。”柏清野言简意赅。
“为了上下班方便?为什么不住家里?”乔苒问。
他在三院上班,他家、跟她当了十几年邻居的那个家就在思屿路,地理位置很优越。
柏清野看着她,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婚房。”
乔苒猛地抬头,睁大眼睛,看到他嘴角加深的笑意,意识到他在开玩笑。
她强作镇定,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出几组风格案例推到他面前:“先简单看看,喜欢哪种感觉?”
“我不懂这些,术业有专攻,你全权负责就好。”柏清野看都没看那些图片。
“我收费可是很贵的。”乔苒狡黠地看着他,说,“全权负责……就更贵了。”
她等着柏清野回复后再推拉调情一下,但柏清野没有按常理出牌。
“没让你打折。”他语气随意,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财大气粗”。
“哎,你这样说,我的良心和理智要开始打架了。”乔苒托着腮。
“这种小事有什么可打的?”柏清野眉梢微挑,“我没时间,也不懂这些,钱不是问题,全部按你的想法来设计就行。”
乔苒的职业生涯顺利又坎坷,自毕业以来,她还从未有机会,完全依照自己的理念,从头至尾完整地实现过一个作品。这是第一次,有客户不提任何具体要求,将全部信任和空白画布交到她手中。
她相信,任何一位设计师听见这番话都会心动。
“啧啧,你现在在我眼里,简直在发着圣光。”乔苒眼睛弯成月牙,“要是每个客户都像你这样,我可真要烧高香了。放心把你的豪宅交给我吧,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柏清野低笑了一下,“你可是我认识的最厉害的设计师。”
“你还认识什么设计师?”乔苒问。
“巧了,你们的蔡总监我也认识。”柏清野说。
“噢,在你心里,我比蔡总监还厉害?”乔苒追问。
“当然,”柏清野坦然回视,声音平稳,“蔡总监没有你懂我。”
“那倒是。”乔苒隔着办公桌望着他,看着看着,脸上嬉笑的神色慢慢淡去。
她有些生硬地开口:“我请你吃饭吧?”
柏清野顿了一下,才开口:“单独吗?”
乔苒一愣:“你还想谁一起?”
总不能又是蔡思渊吧?
柏清野只是淡淡笑了笑,说:“今晚不行,跟人约好了。”
乔苒的视线把他钉住,追问:“谁?”
“我爸妈。”柏清野说。
“噢,那明晚呢?”乔苒又问。
“明晚也不行,”柏清野说,“我们科室的罗主任邀请我去他家吃饭。”
“你们科室的罗主任不会刚好有个年龄相仿的女儿想介绍给你认识吧?”乔苒看着他。
“罗主任的女儿还在上高中,”柏清野微微抬眉,“乔大设计师对顾客的私人生活都这么关心吗?”
“对啊,我对我的VIP客户一向关心备至,”乔苒仍然看着他,不由自主地舔了下嘴唇,那句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你现在……有在谈恋爱么?”
问出口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她那点“司马昭之心”,已然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柏清野垂眼看着她,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几秒才微微挑眉,说:“你不知道?”
她确实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乔苒说:“想约你吃个饭怎么就这么难,你定个时间吧,我肯定是随叫随到。”
她还是怂了,不想把话说透,给自己留着后路。
柏清野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像一把薄而利的刀,轻轻划开了所有欲盖弥彰的掩饰:“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羽毛最尖端扫过心尖最敏感处,带起一阵细密而尖锐的战栗。
乔苒的心脏猛地一缩,半天才发出一个含糊的、上扬的“啊?”
“对你来说,有区别吗?”柏清野又补了句。
他看着她,脸上神色很淡,这段时间以来,他面对她时,总是带着这样隔着玻璃罩般的冷淡。
仿佛那些分别的岁月,相隔的时光无声地在两人之间凝结成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沉默着,像是在等她开口。
可是乔苒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拿不起,也放不下,更没有做好被“终审判刑”的心理准备。
好一会儿,她才违心地说:“我就是单纯地关心一下你。”
柏清野几不可闻地动了下嘴角,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
“那真是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