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苒看着他,没说话,眼里蒙着一层水光,看上去有些可怜,又有些难过。
柏清野干脆地拆穿她:“别装,你眼睛转一下,我就知道你是高兴、难过、害怕,还是在撒谎。”
乔苒唉了声,她其实真的有点儿难过。
每一次静距离看柏清野,她都难过她竟然错过了他这么长的时间。
他们分开的时候18岁,而如今已过去10年。
这十年的时光里他们究竟错开了多少时间节点,错位了多少距离,以至于现在近在咫尺仍无法同步。
她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要怎么算,不变的青梅竹马,还是藕断丝连的前任?
那些被生生割裂的时光,像一场缥缈无边的大雾,将他们层层笼罩住。
或许是在柏清野面前习惯了任性,习惯了被纵容,以至于到了现在,她依然分不清什么叫做“合时宜”,也拿捏不好那个“恰到好处”的分寸。
这些日子,像在玩一场踩地雷般的节奏游戏——柏清野的态度稍有松动,她便心痒难耐,蠢蠢欲动地想得寸进尺;而他只要流露出一丝冷淡,她就敏锐地立刻缩回触角,绝不给对方任何说出拒绝的机会。
可是,放弃是绝不可能的。
过去已无法挽回,但未来,每一天都可以是新的开始。
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回来,无论怎样,她都绝对不会再轻易放开手。
她想,她总会哄好他的。
她会想尽办法让他重新喜欢她。
乔苒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至少,柏清野对她还是心软的。不管是以什么身份——朋友也好,青梅竹马也罢,甚至只是“妹妹”也行——她得先在他身边牢牢霸占一个最亲近的位置。
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一定会找到办法。
“我又眨眼睛了吗?”她指着自己的眼睛。
她应该忍住了眨眼睛的冲动才对啊。
“没有。”柏清野说。
“没有你怎么看出来的?”乔苒问。
“你不眨眼睛我就看不出来了?”柏清野反问。
说完站起了身,看起来要离开了。
乔苒也随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很多人都说我变了很多呢,你看我变了吗?”
柏清野高她许多,此刻近乎俯视着她:“是变了不少。”
“那是变好了,还是不好了?”她不肯罢休地追问。
柏清野看她的目光变得柔和,像一片羽毛轻柔触过,他说:“我一直都为你骄傲。”
“那就是好咯。”乔苒说。
“你这些年……做得很好,现在又这么厉害,当然是好的。”柏清野顺着她说。
“既然好,我有荣幸请你吃饭吗?”乔苒眨了眨眼睛。
柏清野失笑,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额头。
“哎哟,”乔苒捂着额头,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他,“那是行,还是不行呀?”
柏清野唇角的笑容渐渐淡去,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面对她这副耍赖又期盼的模样,熟悉的怀念与眷恋瞬间涨满胸腔,几乎想点头答应。
也许,只要她再坚持一句。
只要她再往前一步——
但是乔苒放过了他:“好吧,不行就不行呗。”
柏清野说不上来地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说:“下次吧。”
乔苒回到位置坐下,幽幽地看着他:“晚上真的回家吃饭?”
柏清野已经走到了门边,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语气平静无波:“我为什么要骗你?”
柏清野没有骗她,晚上的确是与父母约好了回家吃饭。
说是回家,实际上他在那栋被乔苒称为“城堡”的新别墅住过的日子屈指可数。
在乔家搬走后不久,他们家就正式搬了新居,但他只是偶尔过去,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思屿路的老房子里。后来出国,就更没机会长住了。
吃完晚饭,谢湄有意挽留:“你今晚就住在这儿吧,你的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
柏清野没有拒绝:“好啊。”
谢湄埋怨:“真是的,这里难道就不是你的家吗?”
柏承宗这几年开始喜欢上了喝茶,坐在茶具前摆弄,招呼柏清野过来一起品鉴新茶。
“我前几天在电视上看见小乔了,”谢湄在一旁坐下,状似无意地提起,目光却悄悄瞟向儿子,“你回来以后,见过她吗?”
“见过几次,”柏清野接过柏承宗递过来的茶杯,浅浅啜了一口,“好茶。”
“妈一直没问你,”谢湄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终是忍不住,语气放得很轻,“小野,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还在等乔苒?”
谢家包括她自己,不是没尝试过给他介绍女孩子,但毫无例外,柏清野都没看上。这么多年,除了乔苒,她就没见过哪个女孩能真正走近他。
她一直以这个儿子为傲,可无论他多聪明、多优秀、取得了多大的成就,为人父母最朴素的心愿,不过是希望他生活美满。
“我没有等她。”他答得很快,像是这个答案,早就准备好了,“我只是没有喜欢上别人。”
“男儿志在四方,不拘于儿女情长。”见柏清野喝完了,柏承宗给他换了一杯,“小野自己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
“我不操心他还能操心谁?”谢湄转向柏清野,“如果你真心喜欢小乔,我改天跟黛真打听打听,给你助攻一下。”
“妈……你想打听什么?”柏清野啼笑皆非,“你也尝尝这茶,味道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