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下小乔对你有什么想法啊,看看咱们有没有机会争取一下。”谢湄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就别为难徐阿姨了。”柏清野说。
“人小乔估计没心思想这些,忙着搞事业呢。年轻人的事你就别掺和了,这事儿讲究缘分时间,勉强不了。”柏承宗夸奖道,“小乔那小孩真让人意外,小时候天天哭,跟水做的一样,没想到长大了敢想敢干,年少有为。”
柏承宗常年忙于工作,对乔苒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前段时间听谢湄说起,有些意外。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她早就不那样了。”柏清野笑道。
“小孩嘛,总是一眨眼就长大了。”柏承宗不以为然。
“是啊。”柏清野垂下眼,目光落在手中清澈的茶汤里。
又闲聊了一阵,柏清野起身准备回房,谢湄叫住了他。
“儿子,”她的声音温和而认真,“人这一辈子,能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和事,不容易。如果真的喜欢,就别再错过了。”
她似乎笃定了他就是喜欢乔苒。
柏清野沉默着,没有接话。
谢湄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立刻回答,转而换了话题,语气轻快了些:“总算是回来了。我跟你爸啊,真怕你留在国外不回来了。”
对于柏清野国外求学他们十分支持,但就这一个儿子,说不牵挂是不可能的。
柏清野微微挑眉:“不是说,我怎么选择都行?”
关于去向,父母曾明确表态,会尊重并支持他的任何决定。
谢湄笑意温柔:“你真想留在国外发展,我跟你爸当然也支持。但你能回来,像现在这样离得近,时不时能回家吃顿饭,对我们来说,当然是更好的。”
柏清野从小就主意大,几乎不让他们操心,她尊重他作出的决定,但不代表不存在私心。
如今人回来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踏踏实实落地了。
“我没想过不回来。”柏清野说。
“是么?都没听你提过。”谢湄开玩笑,“是国内有什么人让你放不下?”
“当然有,”柏清野笑起来,灯光落在他眼里,一片暖色,“我放不下您跟爸。”
“那就常回家吃饭。”谢湄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曾几何时,她伸手就能揉到儿子的发顶,如今却要抬高胳膊,才能拂到他的肩膀。
年轻时候总是太忙,忙这忙那,没法天天陪他。在可窥见的时间间隙里,小孩一边等他们回家,一边跟竹子一样节节长高,一不留神就长高长大飞远了。
如今,轮到他们在家守着,盼着他常回来看看。
“当然。”柏清野应道。
“周末回你外公家聚餐,还记得吧?”谢湄叮嘱。
“记得,”柏清野有些无奈,“妈,我的记忆力遗传自你,估计想忘都忘不掉。”
谢湄闻言深深地看着他,说:“这也是我唯一担心你的地方,小野,有时候人必须得学会遗忘。”
记忆力过于好并非全然是好事,没有选择性的好记忆力是一种负累。
“可能等我上年纪了,就好了。”柏清野开玩笑。
“你外公都八十了,记忆力还好着呢。”谢湄笑着摇摇头。
外公的记忆力确实惊人,明明只见过乔苒几次,却记得她。
周末回谢家聚餐,二舅妈十分热络地打听:“清野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谢湄看了儿子一眼,笑着替他解围:“他啊,大概喜欢漂亮的、活泼的、聪明的。”
“这还不容易?漂亮聪明的姑娘多的是。”二舅妈笑道,话是对谢湄说,目光却含笑瞟向柏清野,“不过话又说回来,得多漂亮、多聪明,才算呀?”
柏清野只是笑笑,低头喝茶,没接她们之间的话茬。
谢沛毕业多年,豪车换了几台,却仍被迫和父母住在一起,当成小孩被管着。他十分羡慕能独立生活的柏清野,凑过来搭话:“哥,你那新房什么时候能装修好入住?”
外公对子女颇为严厉,对孙辈却格外疼爱,尤其偏爱柏清野。闻言,老爷子握着拐杖开口道:“新房?我认识几位不错的设计师,可以介绍给你。”
柏清野温声答道:“只是套普通的公寓,为了方便上下班。不麻烦外公,我已经找好设计师了。”
谢沛眼睛滴溜一转,脱口而出:“那位设计师不会是乔苒吧?”
柏清野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乔苒?”外公握着拐杖的手微微一动,顶端温润的玉石泛着细光,他想了想,“噢,是思屿路那个,邻居的小女孩?”
柏清野有些意外:“外公记得她?”
“当然记得,一对双胞胎,乔苒是妹妹吧。”外公缓缓道,记忆的闸门似乎被打开,“有一年你去旅行,给她带的礼物还落在我车上了,是一串小手链。”
柏清野笑着说:“外公记忆力真好。”
“我记得的事多着呢。”外公有些骄傲,“我还记得……”
外面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院子里,添了几分水墨山水的韵味。
沙沙的雨声并不喧嚣,反而显得四周寂静。
柏清野的视线透过窗,停在被庭院里雨水染深的青石板上,听着长辈们漫无边际的闲谈,有些心不在焉。
过于清晰的记忆,让他脑中储存了太多零碎而漫长的片段。闭上眼,许多画面、那个人的声音笑貌,便能轻易浮现。
等他到八十岁的时候,仍然会这么清晰记得在思屿路发生的点点滴滴,记得思屿路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女孩吗?
他不知道。
但他想——如果是她。
那记一辈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