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苒费了点周折,托李贝赫牵线,联系上了柏清野常去的徒步团领队。
“乔妹,我搞不太明白,你对柏哥算什么意思?”李贝赫问。
“没什么意思,以后再跟你说。”乔苒说,“挂了。”
“柏哥不说什么,本来我也不好说什么,”李贝赫迟疑两秒,长长叹了口气,“你男朋友知道吗?你这样脚踏两条船真不太好……喂……”
手机里只剩忙音。李贝赫拿开手机一看,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啧,一天天火急火燎的,话都不让人说完。”
这个徒步团是个亲友性质的小团体,成员不固定。领队叫郝钧泽,是柏清野的高中同学,现在是个自由摄影师。
乔苒借口欣赏他的摄影作品加了好友,翻了几条朋友圈,果然看到不少徒步相关的动态。
她顺势表现出兴趣,问了几个问题。郝钧泽十分上道,热情地发出邀请,说这周末正好有活动,欢迎她一起来体验。
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乔苒满口答应。
周六一早到了汇合地,乔苒刚从郝钧泽车上下来就碰上了柏清野。
柏清野看到她,明显顿了一下,才皱起眉:“你怎么在这儿?”
乔苒理直气壮:“我来徒步啊。”
柏清野的眉头没松开,视线从她头顶落到脚下那双崭新的登山鞋,停了一瞬。
乔苒就站在原地,大大方方任由他看。
“是我邀请她来的,”郝钧泽停好车走过来,主动解释,“新手第一次徒步,清野,你多照顾着点。”
柏清野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随即在他们俩人之前巡回,淡淡地翘了下嘴角:“好啊,我替你照顾她。”
听出“替你”二字语气有点儿重,乔苒立即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表明自己立场,说:“我是听说你在,才来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柏清野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转开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才问:“你知道我们今天的具体行程吗?”
乔苒点了点头:“知道啊。”
行程约二十公里,起点是这片山林,要穿越数公里的森林古道,途径瀑布,翻越山谷,沿开阔山脊登顶,再绕山池返回,预计步行耗时六个半小时。
郝钧泽都跟她说了。
“知道啊你还来?”柏清野微微挑眉。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乔苒眨了眨眼睛,据理力争,“你少小看人了。”
虽然她也觉得对自己来说太难了,但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承认。
他以为她想来啊?还不是为了逮他么。
柏清野没有看她,看向远处隐隐约约的山脊,神情又恢复成懒洋洋的模样:“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我才不会呢。”乔苒说。
“好啦,别吓唬你妹妹了,”郝钧泽常年户外运动,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阳光爽朗,“今天的路线其实挺平缓的,不危险。乔苒,不介意我也跟着叫你一声‘乔妹’吧?以前可没少听清野和卷毛他们提起你,久仰大名了。要是中途觉得累,随时可以休息或下撤,我们这不是荒山野岭,不至于不至于。”
“我?”乔苒指着自己,又指向柏清野,“他妹妹?”
“嗐,青梅竹马的妹妹,也算妹妹嘛。”郝钧泽大大咧咧地指向旁边另外两个同样在整理装备的男生,“你可能不认识我们,我们可都‘认识’你。”
乔苒立即扭头看向柏清野,难以置信:“你跟他们说我是你妹妹?”
柏清野垂眼,有些无言。
乔苒死死盯着他,一副势必要他给个回复的表情,等来的,却是他伸手,用指节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我可没那么说过。”柏清野说。
“那你怎么说的?”乔苒不依不饶。
“我怎么说很重要?”柏清野反问她。
几乎每个阶段的朋友,都知道他有个年纪相仿的青梅。至于这层关系该怎么定义——暧昧,还是兄妹,他向来不解释。
“不对啊,你明明说是妹妹啊。”郝钧泽对乔苒说,“高中那会儿,我们有个朋友爸妈生了个小妹妹,天天跟我们炫耀妹妹多可爱、多黏他,说我们不懂他‘幸福的烦恼’。清野就说,他也有个妹妹,爱哭又黏人,但很可爱。当时我们就拆穿他,说他哪来的妹妹。他说,隔壁家的。好家伙,卷毛他们认识你,我不认识啊!我还以为你跟那朋友的妹妹差不多大,是个小不点呢。后来,你不是有一次来我们那儿参加晚会了吗,我才知道原来他们说的乔妹跟我们一样大。”
“噢……”乔苒脸上顿时多云转晴,笑嘻嘻地凑到柏清野面前,仰着脸问,“我很可爱吗?”
“小时候可爱。”柏清野目视前方。
“现在就不可爱啦?”乔苒问。
“现在……”柏清野抬手,掌心轻轻罩住她凑近的脸,把她推远了些,“偶尔可爱。”
“怎么就偶尔了?”乔苒不服气。
柏清野笑了一下,很短促:“犯倔的时候,肯定不可爱。”
“不可爱就不可爱。”乔苒才不上他当,微微扬起下巴,“我又不是真是你妹妹。”
两人这你来我往、眉来眼去的互动,信息量似乎有点大啊……
郝钧泽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难怪高中时李贝赫那几个跟柏清野玩得好的,老是有意无意提起“乔妹”。瞬间,他看向两人的眼神都变得暧昧起来。
“咳咳,”他轻咳一声,赶紧找补,“那个……好像是我记错了?他说的可能不是妹妹,是……是……”
他求助般地看向柏清野,柏清野却只瞥了他一眼,非但没解围,反而火上浇油:“是什么?”
沉默两秒,郝钧泽说:“哎,好像人都来齐了,准备准备要出发了,我把人都集合一下。”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不放心地叮嘱乔苒:“乔妹,量力而行啊,千万别勉强!”
乔苒比了个“OK”的手势,等他走开,她才小声控诉:“你也太坏了。人家郝钧泽那么热心热情,还帮你说话,你还为难人家。”
“噢,”柏清野还是那副语调,尾音轻轻吊着,“郝钧泽就是热心热情,我就是又小看人又坏。”
早上八点的太阳已经有点儿晒,乔苒没应话,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嘿嘿笑了。
柏清野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把自己头上那顶鸭舌帽摘下来,轻轻压在了她头顶,阻隔了她的视线。
“戴着。”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哦。”乔苒乖乖应了声,抬手扶了扶帽檐。
“鞋带,”柏清野的目光下落,“绑紧点。”
“哦。”乔苒应得很好,低头看了眼自己系得好好的鞋带,没太在意。
她不动,柏清野便看着她。
乔苒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正打算俯身,柏清野已经先一步蹲了下来。
手指利落地把她鞋带解开,又重新系紧。
“谢谢。”乔苒说。
柏清野没应声,站起身,把她头上的帽子取下来,调整了一下后面的卡扣,又重新给她戴好,帽檐压得恰如其分。
“你帽子给我了,你怎么办?”乔苒问。
“晒着啊。”柏清野语气随意。
“那多不好意思。”乔苒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弯了起来。
“实在不好意思的话……”有人喊柏清野,他瞥她一眼,转身走开,声音落在了原地,“那就回去。”
乔苒:“……我不。”
今天天气委实不错,山风轻柔,空气纯净,白云飘逸,乔苒脚步轻快地踩着落在地面的枝叶,沿着山路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