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小段,她回头看向不紧不慢跟在后头的柏清野。
“你好慢,能不能快点?要我拉你吗?”
说着她作势伸手拉柏清野,原以为柏清野会避开,但是他没有,她一下子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触感温热,骨节分明,筋络微突,乔苒心里一跳,一时间松也不是,握也不是。犹豫两秒,她手指滑下去,转而拉住了他外套的袖子,轻轻扯了扯,连声催促。
“快点快点,郝钧泽他们都走到前面去了。”
“急什么?”柏清野由她拉着袖子,步伐依旧从容,“还有十九公里。”
“那我一开始就落后,后面怎么办?”乔苒十分有自知之明。
“就越落越后。”柏清野接得自然。
“就掉队啦。”乔苒说。
“掉队就掉队,”柏清野轻描淡写,“我不是在这儿?”
好像确实也没有什么问题,她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的。
乔苒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徒步,又是在这样山清水秀的地方,一路都看什么都新鲜。刚才光顾着追赶队伍,按捺住了各种想拍照打卡的心。这会儿被柏清野这么一说,那点“不能拖后腿”的压力瞬间消散。
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她掏出手机,对着天边的流云、路旁不知名的野花、翩翩飞过的蝴蝶,开始认真拍照、录视频——都是许知剪视频能用得上的素材。
走了一阵,初始的热情渐渐褪去。山路虽不算陡峭,但持续的上坡依然消耗体力。她越走越慢,话也越来越少,好几次都要柏清野停下脚步回头等她。
走到一块大石头的平坦地,柏清野递给她一瓶水,问道:“累吗?走不动了?”
乔苒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嘴硬道:“不累,还能走。”
柏清野看了她一眼,说:“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乔苒从善如流,立刻在石头上坐下,伸直了有些发酸的腿。
柏清野随意地靠着一旁的树干,仰头喝了口水,视线投向远山,不知在想什么。
见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这边,乔苒肆意忌惮地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的背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柏清野肩上。
好像是自己拍照的时候,他顺手拿走了,没有还给她。
她想站起来把包拿回来,刚一起身,腿却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差点向前栽倒。
幸亏柏清野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捞住了她。
长途跋涉时只是觉得腿有些沉,休息了一会儿再站起来,才发现肌肉酸软得厉害,微微打着颤。
可此刻,乔苒几乎无暇顾及身体的不适。
她很想追问——柏清野刚才虽然眼睛没看她,但是不是……也一直在注意着她?
不然为什么能这么快速反应地接住她?
他是不是知道她在看他?
柏清野扶着她重新坐下,蹲在她身侧,按住她止不住微微颤抖的膝盖,问她:“髌骨疼吗?”
乔苒的视线落在他放在自己膝盖的手上。
那手掌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愣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啊?”
“膝盖疼不疼?”柏清野换了个问法。
乔苒摇摇头:“不疼,就是……腿有点软,使不上劲。”
柏清野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肌骨分明,肌肉线条流畅。掌心贴着她的小腿握住,有些重的力道顺着肌肉纹理不轻不重地揉按着,裤子的布料阻隔不住手心的温度,热力从接触的地方蔓延而上,与酸胀感糅合在一起。
乔苒下意识地想抽腿,腿却稳稳地被握住,动弹不得。
她微微一僵。
柏清野的动作也随之顿了一瞬,像是意识到什么,他手上的力道收了收,却没有松开。
高大的身形蹲在身前,太阳被挡在他身后,阴影从前往后包裹着她,控住她的腿的感觉更像将她收拢在掌心,无处可逃。
乔苒向来是厌恶这种感觉的,她不喜欢被侵犯边界,被掌控,更反感生理差异带来的侵略性和压迫感。
可他是柏清野。
她心里升起的,竟是一种诡异的、让人脸热的安全感。
她的脸,慢慢烧了起来。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柏清野问。
乔苒想说好多了,话到嘴边却话锋一转。
“腿还是好累,怎么办?”
“刚刚不是还说不累,还能走?”柏清野松开手,斜阳懒懒地照在他的发梢,给他的发丝染了暖橙色,“我能怎么办?”
“可你是柏清野啊,柏清野总会有办法的。”乔苒看着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柏清野牵了牵嘴角,那笑意很淡,几乎看不清。他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
乔苒环住他的脖子,伏在他的背上。
柏清野稳稳地站起身,他的肩膀宽阔可靠,步伐迈得大而稳。
乔苒凑到他耳边,说:“哈哈,其实你被骗了,我还能走的。”
呼吸落在颈侧,柏清野的步子,极轻地乱了一拍。
很快又恢复如常。
“好啊,那就继续走10公里。”
“还有10公里?”乔苒难以置信。
“差不多吧,还继续走吗?”柏清野一副很好商量的样子,“下次还来吗?”
她走得腿都发抖了,居然才走了一半。
乔苒战术性地沉默了两秒,发现柏清野走的方向并不是沿着原路继续往前,而是拐向了另一边,问道:“我们去哪?”
“回去。”他语气随意。
“怎么回去?”乔苒趴在他背上,晃了晃悬空的小腿。
“你该不会以为,回去就得原路返回,把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吧?”柏清野反问,声音里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才没有。”乔苒说。
走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过度,还是被柏清野身上散发的热气蒸得有些晕乎,乔苒脑袋有点昏沉。她靠着柏清野的肩膀,看见他额角渗出的细小汗珠,正慢慢汇聚,沿着清晰的颌线滑落。
极力控制住自己想抬手帮他擦汗的冲动。
鬼使神差地,她凑近他的颈侧闻了闻,不是衣物上干净的淡香,也不是明显的汗味。是更贴近皮肤的气息,温热、潮湿,混着阳光和草木的味道。
这是许知说的荷尔蒙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乔苒更热了,连忙开口,试图打断自己越发离谱的遐想:“我重不重?你累不累?”
柏清野脚步未停,声音平稳地传来,甚至学着她先前的语调:“你少小看人了。”
“幼稚。”乔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