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徒步路线并非荒郊野岭,从林间小道穿出便是公路。没费什么周折,他们就打到了车。
乔苒体力耗尽,几乎一上车就睡着了。像是天然地往熟悉的地方依靠,她的身体往柏清野的方向倾斜,挨触他的肩,半倚靠在他怀里,嫌不舒服脑袋往后蹭,鼻尖几乎碰上他的侧脸和耳廓,一步步,得寸进尺。
若不是她呼吸均匀绵长,柏清野简直怀疑她是故意的,就像她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一样。
他目光复杂地盯着她,像打量,像琢磨,像眷恋。
乔苒骨架偏纤细,像一盏玲珑的瓷器,很容易就会受伤碎裂。偏偏个性强烈,内心凛凛,如同荒野,时常从骨子里透出一些惊心动魄的神采。
这些年的时光似乎并没有让她变化太多,却又变了不少。
总的来说,像个大人了。
洋洋洒洒十年过去,她一如他高中时在咖啡馆窗外遥望的那般,始终站在人声鼎沸处。可若细看,又能从那份耀眼底下,瞥见一丝不知该如何与世界安然共处的纯粹与孤寂。
但她就那么挺直脊骨,高昂着头,埋头走着自己的路。
明明是被呵护着长大的娇贵植物,即便被移植到恶劣的环境,依旧挣扎着,全力盛放。
很多人在年少时桀骜不驯,终被时间和困顿渐渐消磨,乔苒却像湍急迸溅的溪流,一往无前。
偏偏那些人不懂她的珍贵,只一味说她高傲娇纵太有野心。
他不明白那有什么不好,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费尽心思对她进行分析揣测。
她明明最简单了。
她想要的在乎的,全部都写在脸上。
他很轻地勾了下嘴角,眼睫却下压,眸色愈发郁郁沉沉。半晌,伸出手轻柔地撩开她覆盖在眉眼处的发丝。
乔苒醒来,车已停稳。
“我们到哪儿了?”她睡得迷糊,揉着眼睛问。
“你想回哪儿?”柏清野答非所问,“哪里都可以,你想回家我就送你回家。”
乔苒望向窗外,熟悉的公寓楼映入眼帘——是她和许知合租的地方。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推门下车,又扶着车门回头:“那我……走啦?”
柏清野跟着她下车,把她的背包递给她,淡淡地应道:“嗯。”
“你……要不要上来坐坐?”乔苒迟疑问道。
“下次吧。”柏清野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是不是毁了你的徒步?”乔苒提着自己的包,晃了晃,“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以后我不会了。”
下次还敢,但是她会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柏清野定定看着她,视线沉静,像最精准的刻刀,描摹着雕刻着她的轮廓。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乔苒,你想做什么?”
他的眼神很重,语气却很轻,有点儿困惑又有些无奈。
乔苒揉眼睛的手停在半空,顿时什么睡意都散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现在不是好的时机,正要顾左右而言他。
柏清野忽然伸出手,动作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还要快。掌心轻轻托住她的脸,拇指指腹顺着下颌线滑至下巴,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也像是在阻止她躲开。
“你这样看着我……”他停了一下,像是原本要说别的什么,最后却低声问,“你想要什么?”
这样看他?哪样?
“要是说了,你会给我吗?”乔苒睁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
柏清野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短促,辨不清是自嘲,还是觉得她天真:“给你什么?”
乔苒欲言又止,她手上的背包太沉了,勒得她手指发麻。
“你看不出来?”她摇摇头,“那我不能说。”
人生路上总要面临好多选择,她站在分岔路口,时常怎么选都不对,怎么选都难过。
只要做出选择,就会得到一些,失去一些。
她不愿再那样。
她抬起手,握住柏清野仍停在自己颊边的手。他的掌心很温暖干燥,有种久违的陌生。
“别任性了,乔苒,“柏清野眼皮微垂,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我用不着你追着我跑,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就行,只要我能给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乔苒明白他的意思。
她想说几句话哄哄他,可他向来不夹杂太多情绪的眼睛,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显现出了真诚。
莫名酸涩的情绪翻涌,她忽然觉得很没劲,把手抽了出来,又不甘心地抿了抿唇,问:“我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柏清野眸底闪过一丝晦暗复杂的情绪,一瞬而过,乔苒没有看清。
他说:“是我怕看到你为难的样子。”
乔苒皱起眉:“我为什么会为难?”
短暂的沉默,在微凉的晚风里蔓延,她听见柏清野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调说:“我从来都没有变过,你呢?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
“明白什么?”乔苒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有些着急地追问,“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
柏清野和许知真是她的好老师,有话不说清楚,老是给她做阅读理解题。
像是为了阻隔她的目光,柏清野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一字一句地轻声又带着点冷意地说:“我对你总是很容易心软,说不出半个字狠话。可是乔苒,我们早已经过了玩过家家游戏的年纪。”
回国之前,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他高估了自己。
世上没有不灭的火焰。
他曾经以为,时间足够久,一切都会淡。
回国之前,他也的确这么以为,直到她站在他面前
那一息火焰无论怎么随着时间距离衰落,总会一次又一次复燃生长。
不久前和朋友去乔苒的酒吧,喝多了的朋友问起他在国外有没有恋爱,和外国人谈恋爱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