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懒得答，可他看见了许知——

“我哪知道，我就谈过那么一回。”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众人立刻起哄追问是谁，什么时候，怎么分的。他懒散靠着沙发，坦荡道：“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怎么就走到那一步了。那时候，我特别喜欢她。”

他把“那时候”咬得很重。

像是在提醒别人，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也许乔苒只是短暂地心动过一下，他却一天都不曾忘记。

他不怪乔苒，她那么无辜可爱又可怜，但要说完全不怪任何东西也是假的。

他怪自己动心太早，说得太早。怪命运荒唐，竟然将他们分离。怪困厄如山，压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女孩头上。怪岁月漫长，他们太年轻，不能眨眼到白头。

但那些，都是无可奈何又很正常的事情。

他幸运地早早遇到了足够心仪的人，尝过了爱情刻骨的滋味，却又没有那么幸运。

仅此而已。

这些年，他的世界越来越辽阔，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去过的地方越来越远，思屿路那栋老房子，在记忆里缩成很小一个点。

偏偏年少时内心发芽的那一颗种子荒唐又强势地长成了蜿蜒的藤蔓，向内扎根、刺进血肉。

既然无论如何都放不下，既然无法喜欢上别人，他不再执着于非要一个结果。茂盛也好，束缚也罢，心难自控也好，血肉模糊也好，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去打扰她。

扮演好她需要的角色，一个老朋友，一个旧邻居，甚至一个疼她爱她的……哥哥。

可纵容她、期待她靠近，本身就是一种贪婪，一种居心叵测。

“什么过家家游戏？”乔苒越听越茫然，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能找你你吗？可我就是……我只是想多些时间跟你在一起。”

柏清野猛地抬眼，目光灼灼，难以置信地锁住她，那里面有什么尖锐明亮的东西一闪而过，却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为一潭深沉的沉默。

乔苒抿了抿唇，说：“……至少你也不讨厌我吧？”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柏清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揉着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乔苒……”

现在的气氛太糟糕了，他下定决心一般的眼神……乔苒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她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强势地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掌心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柏清野明显怔了一下，没躲。

乔苒有懊恼又有些赌气地说：“我有预感，你说的话，没有一句会是我想听的。”

她自欺欺人地单方面判断，只要他没有把拒绝的话明确说出来一切就还有余地。

盯着她看了几秒，他的眼睛微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乔苒飘忽的心踏实了一点，但她还是不放心，叮嘱道：“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你说好我就放开你。”

柏清野点了点头。

乔苒松开手，柏清野说：“你……”

乔苒又连忙捂住：“不是说好不说这个了吗？”

动作太急，柏清野顺着她的力道后退两步。

两人就这么在渐浓的暮色里大眼瞪小眼。半晌，柏清野笑着拉下她的手：“我只是想问你，饿不饿？”

乔苒马上回答：“不饿。”

反应过来又说：“饿了。”

“饿了就赶紧回去。”柏清野说。

“你问我饿不饿，难道不是想请我吃饭？”乔苒不甘心。

“是让你早点回去吃饭休息。”柏清野说。

“啧，真没劲。”乔苒说。

“是没有你有劲，还要人背下山。”柏清野说，“这几天肌肉酸痛，会有些难受。”

“啊？柏医生就没有什么办法救救我吗？”乔苒说。

“啊什么啊，不是你自找的？”柏清野说。

乔苒撇了撇嘴，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下定决心一般问他：“你在国外那么多年，怎么没有找女朋友？”

“没有遇上合适的。”柏清野答得又快又轻松。

“合适的是什么样的？”乔苒追问。

“让我忘记权衡和犹豫的人。”柏清野答得很平淡。

“权衡什么？犹豫什么？”乔苒问。

“很多，”柏清野嘴角很轻地泛起一个弧度，找了个终结话题的最好借口，“你知道我有洁癖，没办法随意就跟人接触，而且我很忙。”

“哇，”乔苒十分夸张地睁大眼睛，“你终于承认有洁癖了。”

“嗯。”柏清野随意地抬眼，一副那又怎样的表情。

“好吧。”乔苒眼巴巴地瞅着他。

那句“那你看我合适吗”就在嘴边盘旋，可她没敢问出口。

“好吧什么，再不进去我走了，司机还在等着呢。”柏清野说。

“你走啊，我看着你上车。”乔苒说。

“你先进去。”柏清野说。

“行吧。”乔苒没再坚持，往小区走了一段路，她回过头，柏清野还站在原地。

年少时陪她走了一段又一段路的少年，如今又一次送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