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场演出结束，舞池陷入了狂欢，五光十色的光束回来摇晃，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四处回荡，人群肆意地随之律动。

“宝宝，去哪里了，来跳舞！”许知转半天终于找到乔苒，拉住她。

他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本性都露出来了。

乔苒笑着一推他脑门：“你自己玩，我歇会儿。”

她在吧台坐下，调酒师立即过来问她要喝什么，乔苒摆摆手：“给我一杯柠檬水。”

再喝真要醉了。

“老板，你都没有尝过我手艺。”调酒师是个年轻的男生，笑着递过来一杯柠檬水。

“下次吧，下次我一定细细品尝。”乔苒笑着回道。

她的目光巡回地扫过舞池，扫过许知，不经意地落在不远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人正半扶半架着一个女生往后门方向走去，女生毫无支撑地依靠在他身上。

调酒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估计喝多断片了。”

乔苒没说话。

她盯着那只手——男人搭在女生腰上的手指在移动，不是扶，是试探性地游走。

……不像男朋友。

她“啪”地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诶，老板。”调酒师轻呼一声。

“叫保安。”

丢下三个字，乔苒大步穿过人群，跟了过去。

通道的拐角灯光更暗，人影稀疏。

“先生，”乔苒几步追上，拦住男人，“这位小姐看起来不太舒服，需要帮忙吗？”

男人触电般抬起头，看见乔苒，目光黏腻地从她脸上滑过，松垮的嘴角裂开，刻意地伸出手，露出金色的腕表：“你是这里的服务员？时候不早了，我女朋友喝醉了，我带她回去。”

“哦？”乔苒面色不变，甚至摸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请问先生贵姓？刚才坐在哪一桌？今天我们酒吧开业，你们很幸运，做个离场登记有大礼赠送，麻烦登记一下信息。”

“不用了，我女朋友不舒服，我们要走了。”男人说。

“不行。”乔苒看着他，“这是流程。”

这时，调酒师已领着朱禹州和两名保安匆匆赶来，注意到这边动静的许知也敏锐地靠近。

男人十分警觉，见人多了起来，意识到不对劲，脸上堆笑瞬时挂不住，恐吓道：“什么意思？你们这酒吧还不让客人走了？你们老板在哪，我要投诉你。”

“我就是老板。”乔苒冷淡地睨着他，“放开这位女生，不然我报警了。”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成恼羞成怒：“臭婊子，非要多管闲事是吧，这是我女朋友，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乔苒半步不退，表情冷酷，“你不能带走她。”

“怎么了这是？哎哟，怎么醉成这样了？”朱禹州适时地晃了过来，吊儿郎当地横插在两人之间，语气夸张，“快快，搭把手，先扶到旁边包房醒醒酒，这摔了可怎么好！”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去接那女孩。

男人看准机会，猛地把原本怀里的女生往外一推，喝醉了的女生像失去控制的提线木偶，径直撞在朱禹州身上发出闷声。

“我c！”朱禹州猝不及防，捂住被磕到脑袋爆了句粗口，幸好旁边的保安帮忙稳住二人。

女生似乎因此清醒了一点，试图睁开眼睛，但不敌酒意，直直往下坠，朱禹州又手忙脚乱地扶住她。

“你们快来搭把手啊。”

一旁的女服务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把女生扶到一边。

被人包围着，男人的表情一点点裂开，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兽，忽然抓起酒瓶，“啪”地砸碎。

玻璃炸开的一瞬，周围人群齐齐后退。

“都别过来！谁敢过来试试！”

许知喝了酒，反应迟缓，乔苒一把将他拽到身后，避开四溅的玻璃渣。

破碎的酒瓶在灯光下划出危险的弧线，男人面孔狰狞，一时间，没人敢动。

乔苒与他对视，冷静而缓慢地说：“你先把酒瓶放下，现在走还来得及，我是这里的老板，不会有人拦你。”

“对对对，有话好好说，别冲动。”朱禹州附和。

男人脸上的横肉抽动着，眼神闪烁，似乎在剧烈挣扎。

乔苒不动声色，耐心地拖延着时间。余光里，她瞥见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悄然绕到了男人侧后方，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另一侧的保安足够机敏，察觉到柏清野的意图，故意发出动静吸引男人的注意力。

偏偏在这个时候，围观的人“咔嚓”一声开了闪光灯拍照，男人一下子受到刺激：“不许拍！不许拍！都不许拍！！”

乔苒在心里“啧”了声，听到许知的尖叫声：“小心！”

男人猛地动了。

不是往出口，而是——直冲她。

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的眼睛，混乱、暴躁、带着一点近乎疯狂的求生本能。

她来不及躲，视野猛地一晃——

脑袋狠狠撞上墙壁，闷响在颅骨内回荡，眼前炸开一片白光。剧烈的疼痛像电流般从撞击点扩散到整个头部，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

视线变得模糊，强烈的晕眩感让她只能手撑着地板，抬起头，四周的身影在眼前分裂成无数个重影，声音嗡嗡作响。

意识模糊间，她看见一道身影从侧后方压上来。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男人被反手掀翻在地，肩膀重重砸下去，发出闷响。随即，几个保安上前将男人按住，她松了口气。

很快，有人将她抱起来。

手臂很稳，很紧，很用力。

疼痛和眩晕让她说不出话来，但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柏清野。

等她清醒过来，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顶的灯光分外刺眼，额头上传来阵阵抽痛，她眯着眼睛，抬手想摸，却被拦住。

“别碰，刚包扎好。”

低沉的男声从右侧传来，乔苒艰难地转动脖颈，但每一寸移动都牵动着头部神经，密密匝匝地疼。

柏清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动作很轻，没带起一点风。

乔苒总算看到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别乱动，脑震荡，需要静养。”

乔苒正要开口，柏清野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说：“那个女孩没事，已经被家人接走了。行凶的男人被警察带走，监控拍得很清楚，没有人受伤……除了你。”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刚从安静里抽离的微哑，像浸了温水的棉线，轻轻落在心上。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视线向下，下颌线条明显绷紧。

“你别生气。”乔苒开口，嗓音沙哑。

“我生什么气？”柏清野说。

“这只是意外。”乔苒说。

柏清野没接话。

病房安静了几秒。

他忽然问：“你觉得是意外？”

“你明知道不对劲，还一个人过去。”他看着她，“你是老板，不是保安。”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