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苒小声解释:“我不能不管……”
“可以。”他打断她,语气干脆得没有余地,“你可以不亲自管。”
乔苒没说话。
沉默两秒,柏清野问:“感觉怎么样?恶心?头疼?头晕?”
“有点儿晕。”乔苒如实回答。
“很难受?”柏清野手指微张,很轻很轻地沿着她的脸部轮廓梳过发丝,“CT检查问题不大,好好休息,睡一觉会好很多。”
偌大的病房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空调呼出冷气,紧密的窗帘微动,仪器低微的嗡鸣,混合成一种奇异的静谧和凝滞。
“你别走。”乔苒觉得四肢有些发冷,她伸出没输液的手,摸索着握住了柏清野放在床边的手指,“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
柏清野顿了一下,没有躲,反手握住了。
很轻,但没有松开。
“我不走,别怕。”
只说了这几句话,乔苒就感到一阵排山倒海的疲惫。她轻轻合上眼,忽然想起什么,又睁开眼:“不要告诉我爸爸妈妈。”
柏清野掌心很轻地覆上她的眼睛,挡住了刺目的灯光,声音低缓:“怕人担心,在保护别人之前,就先保护好自己。”
她的眼皮还在掌心下微微颤动,像是无声的辩驳,他低声补充:“……还没说,你姐姐弟弟也没告诉家里,明天他们会来陪你,不放心可以自己问。现在,睡吧。”
乔苒这下安心了,合上眼,再度失去意识。
等乔苒再次醒来,守在床边的人换成了乔芃。她正安静地看着一本书,乔嘉树则窝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捧着手机打游戏。
“感觉怎么样?”乔芃第一时间注意到她醒了,耐心询问,“还晕吗?想喝水吗?饿么?”
“柏清野呢?”乔苒问。
“他去上班了,晚上会过来。”乔芃示意她看桌子上的花束和果篮,“你朋友刚刚来了,你在睡觉我就让他们回去了。”
“没跟爸妈说吧?”乔苒问。
“没有呢,我们偷偷溜出来的。”乔嘉树说。
“你今天不用上班?”乔苒问他。
“请假了。”乔嘉树把手机一丢,走过来把她的床调起来一点,“喝点水么,清野哥说等你醒了,可以让你喝点水。”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乔苒又问。
“清野哥说,还得观察观察,”乔嘉树说,“得看恢复情况。”
似乎想起什么,他凑近问:“姐,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我想想,发生什么来着?”乔苒故作思考,瞥见乔嘉树表情,噗地笑了,“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记得很清楚,没有失忆。”
笑了几声头又晕了,乔苒扶着脑袋。
乔嘉树连忙又把床放下:“快躺下,快躺下。”
连着几天乔苒都昏昏沉沉的,头疼头晕浑身无力,除了头部撞击处隐隐的麻痒酸涨,身上哪哪都不舒服,折腾得她无比烦躁。
醒着也太难受了,还不如睡觉。
于是,乔苒只要能睡着就绝不醒着。
在她醒醒睡睡间,病房里探病的人来来往往,有时候醒来是乔芃在,有时候是乔嘉树在,有时候是许知在。有一天她睁开眼,李贝赫正站在她病床前咔咔咬苹果,还有一回醒来高嘉丽指着自己一脸期待地问她认不认识自己是谁。
柏清野第一时间联系的是自家医院的救护车,柏嘉国际医疗向来以高服务闻名,乔苒在这里住院由一名主治医生、一名住院医师和三个护士全天候照顾。
晚上,三院神经外科医生柏清野还准时来“值班”,乔苒觉得这服务未免太到位了。
这天,柏清野比平时来得早,推开病房进来,乔苒正趴在窗前看落日。
她把窗帘都拉开了,窗外清晰可见的近处高楼和远处天际线,明晃晃一片。金灿灿的阳光在她逆光的侧脸映衬出漂亮的虚线,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头发半盘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嘉树在沙发上坐着削苹果,一片片果皮胡乱地落在桌子上,苹果被削得惨不忍睹。
他喊了声“清野哥”,乔苒才闻声转过头。
“看你躺不住才允许你下床活动,没让你晒太阳,恢复初期,避免强光刺激。”柏清野走过去,把窗帘拉上了。
乔苒晃了晃脑袋,试图证明自己:“医生,我都不晕了。”
柏清野伸手,掌心轻轻按住她头顶,制止了她的动作:“别晃。”
乔苒撇撇嘴:“又不能玩手机又不能看电视,好吃的也不能吃,还不能看太阳,请问柏医生,我能干嘛?”
“可以吃苹果。”柏清野看了眼柏嘉树手里没剩多少果肉的苹果。
乔嘉树瞒着家里人请假在医院陪护,到下班时间了,他也该回家了。
把手上的苹果递过去,他自己忍不住笑了:“姐,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
乔苒接过苹果,不嫌弃地咬了一口,说:“拜拜,明天不用来了。”
乔嘉树当然不听,背上包,说:“哥,我先走了,明天一早我来接班。”
柏清野点点头:“好,注意安全。”
柏清野在乔嘉树刚才的位置坐下,他先去见过了乔苒的主治医生,手上拿着一沓她最新的检查报告。
乔苒也好奇地凑过去看,脑袋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柏清野这才发现乔苒用来盘发的东西竟然是一根一次性筷子,有些好笑:“你的一次性筷子扎到我了。”
“筷子干净的,没用过的。”乔苒说。
“干净的也不能戳我的脸。”柏清野抬手,轻轻将她的脑袋推回去一点。
“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乔苒就着这个姿势仰头看他,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亮。
“你从哪里看出可以出院了?”柏清野头也不抬。
虽然看不懂这些报告,但她可以从他表情分析出自己没什么大碍了啊。
再说了,她都问过医生护士了。
“柏医生白天在三院上班,晚上在这里上夜班,不累吗?”乔苒说。
VIP病房是套间,有专门的家属屋,这几天晚上柏清野就住在那里。
但他肯定睡得不安稳,一晚上过来看她好几回。
“医生睡眠不足很正常。”柏清野说。
正常个鬼。
“我想出院。”乔苒想了想,给自己找了个有说服力的理由,“我在医院害怕,睡不好,会做噩梦。”
“……”柏清野放下手上的报告,说,“想出院也可以,但你还没完全恢复,不能一个人待着,需要有人留意情况。两个选择:要么你回家住,要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无波:“暂时住我那儿。”
回家是不可能的,乔苒还瞒着家人呢,不想让他们担心。
“我在外面不是一个人住啊,许知也能照顾我。”乔苒说。
柏清野合上了报告。
“你信任他,”柏清野的声音很平,慢慢压下来,“但你出事的时候,他在哪?”
“啊?”乔苒眨了眨眼睛。
“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好好保护你?”柏清野再度逼问,语气冷酷得近乎危险。
乔苒张了张嘴,想替许知解释,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柏清野看着她,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你对他就这么……”没说下去,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冷。
随即,一锤定音。
“总之,我不放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