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苒又给他撕开一粒解酒糖：“含着。”
柏清野也照做，轻轻咬住糖果，把它含进嘴里。
乔苒离他很近，近得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想走了？”他忽然出声，没有抬眼。
“嗯？走？”乔苒不解。
“不是么？”柏清野问。
当然不是啊。
果然是喝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乔苒说：“你让我来就来，现在又想赶我走？”
“我看见了，”柏清野语气很轻，眉头却皱起，“你一晚上，在烦恼什么？”
又在监控里偷偷监视她。
“我是因为……”乔苒下意识想解释，却在跟柏清野视线对视的时候停住了。
灯光在他眼底摇曳，温热湿漉，蒙着一层雾蒙蒙的醉意，要将她溺在其中。
她的心软了下来，抬手轻轻划过他的眉骨、鼻尖，低声说：“算了，你喝醉了，明天再跟你说。”
这可是很重要的大事，得好好说慢慢解释。
“算了？”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字，柏清野倾身过来，将她揽入怀中，一寸寸收紧，却又不敢完全把自己的重量压过来，只是将她锁入怀里，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执拗，“可要是我不想跟你算了呢？”
好像又误会了。
“不是，你听我说……”乔苒试图解释。
“不想听。”他收紧手臂，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她的皮肤落下——“我会当真。”
“……你不听会后悔的。”乔苒强调，“绝对。”
“至少，现在不想听。”柏清野的脑袋轻挨着她的肩，呼吸落在颈侧，带着微微热意，时轻时浅。
乔苒忘了说话。
他们就这么安静地依偎着，电视传来背景音，暖黄色的灯光浸满整个房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模糊。
许久，她轻声问：“睡着了吗？”
柏清野的嗓音微哑，气息落在她耳畔，像个一触即分的吻：“再抱一会儿，我会放你走。”
熟悉又陌生的亲密让乔苒眼眶渐渐发热，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把长久盘旋在心口的话说了出来：“柏清野，我很后悔……那时候不该推开你，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现在才说这些似乎太晚了，可是不说出来又太难受了。
柏清野的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没有任何迟疑：“嗯，我原谅你。”
乔苒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悄悄抹去泪痕，从他怀里稍稍退开。
柏清野的手臂依然圈着她，却没有用力禁锢，任由她直起身，注视着他的眼睛。
乔苒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跟许知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听见许知的名字，柏清野的指节便印在她唇上，阻止她继续往下说：“他对你不好，你不要再喜欢他了。”
“你先听我说！”乔苒握住他的手指，提高音量，一口气说了下去：
“我和许知不是情侣，也从来没有任何超出友谊的感情。”
“他是我的好朋友，他不喜欢女生，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乔苒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酒，意识有几分清明，有没有听明白，但她不想再等了，不想再按照他设定好的、缓慢而安全的节奏慢慢来。
更不想再折磨他，让他误会下去。
柏清野没有说话。
眼神慢了半拍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努力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她伸手按住他的肩，语气不自觉加重：“我说，我不喜欢许知，我跟许知不是情侣。”
空气彻底凝固了。
电视背景音、甚至呼吸声——全都在这一刻被抽空。只剩下两人之间那片死寂的、紧绷的真空。
柏清野的瞳孔，在她说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乔苒。”他低声叫她名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出现幻听的确认。
乔苒忽然不想再解释了。
她按住他的胸口，微微用力，翻身跨坐在他腿上，自上而下地俯视他：“那我换一种说法。”
“柏清野，我喜欢的人，是你。以前，现在，都只有你。”
柏清野整个人僵住，极慢、极慢地眨了一下眼，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像是被沙砾磨过：“你……”
他抬手，却在要碰到她的时候停住。
乔苒直接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摸摸，跳得快不快？我没有骗你。”
明明掌心按在她的胸口，反倒是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长年握持手术刀练就肌肉记忆的手平日里稳到从未失过准，此刻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收拢手臂，试图将乔苒拽进怀里，却又在下一秒力道骤松，变成了一个近乎推开的动作。
“别说了……”他声音低得近乎听不清。
“我偏要说，你听好了，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乔苒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地捏着他的下颌纠正位置。低头，轻吻他轻颤的眼睛，鼻梁，唇角，下巴，最后停留在喉结。
“别……”他闭上了眼睛，眼睫微微颤动。
像是在忍耐，又像是在求她高抬贵手。
可垂在她的大腿外侧的那只手，在那一吻落于喉结的瞬间，猛地握住了她的腕骨，与她十指相扣。
另一只手抬起，扣住她后颈，向下滑落在她的脊背上，往下按，将她按进怀里，吻了上去。
吻很深很重，呼吸被截断，唇齿被侵占，连退路都没有。像是某种压抑太久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激烈得两人骨骼相碰，像是一块拼图的两半，完美契合地镶嵌彼此。
吻到极致，又忽然慢下来。
他额头抵着她，睁开眼，久久没有出声。
“你好笨啊，”乔苒轻声呢喃，“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竟然这样误会。”
柏清野眼睛颤动一瞬，垂下，好一会儿才说：“问你什么？难道要我亲耳听你说，你喜欢上了别人，说你不再需要我？我做不到。”
乔苒用鼻尖轻轻蹭过他的。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那么冷静，那么理智，只有我自己，一直在反复苦恼。”
“我对你，”柏清野语气轻得像是叹气，“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嗯？什么？”无限接近距离里的暧昧肆意流淌，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鼓动，交叠奏成交响，乔苒故意留下一个似咬非咬的吻。
“你说得对……是我太笨。”
柏清野配合地倾身，声音渐不可闻，逐渐消失于唇齿之间。
和刚刚的吻不同，这个吻极尽温柔缠绵。
从唇吻到鼻尖，再落到耳尖，他像讲述一个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般，低声道：“乔苒，后悔的不只有你，忘不了的也不只有你，我只是……比你更擅长伪装自己。”
乔苒抬起手，指尖轻轻掠过他耳尖：“还说你擅长伪装，你的心跳好快，耳朵好红……根本骗不了我。”
柏清野握住她的手，在指尖也落下一个吻：“……真像一个美梦。”
“等你明天酒醒了，我再说一遍。”乔苒说，“这样，你就不会觉得在做梦了。”
柏清野重新拥她入怀，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他轻声喊她名字。
“乔苒。”
乔苒抬起头。
“以前总觉得时机不对，怕说得太早，会吓到你。后来……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说了……”柏清野眉眼一如当年的少年，坦荡而灼热，手指极轻地抚过她的脸颊，像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我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停了一秒，他的语气极轻，极淡，吐出的每个字却像一颗颗圆润晶莹的珍珠，沉甸甸地砸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碰撞出清澈而郑重的回音，掷地有声，穿透灵魂。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