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殊意垂下眼,看着男人认真的侧脸。微弱的光线勾勒出男人线条分明的轮廓,眉骨如山棱,鼻梁如剑脊,薄唇微抿,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格外温和。
但云殊意知道,温和只是皇甫景的伪装,这个人惯会杀人于无形。
他的视线从男人的唇瓣移到那双修长有力的手上。
皇甫景手上带着很明显的茧子,分布在掌心与虎口,像是平地突兀拔高的嶙峋石块,格外引人注目。
这是皇甫景练剑留下的痕迹。
皇甫景是天才,从小就是,但他从不以天资而自傲,而是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与汗水。
别的小孩还在父母怀中撒娇的时候,皇甫景已经拿起了剑,春秋寒暑,风雨霜雪,每日挥剑,从不停歇。
别的小孩还在探索世界的时候,皇甫景已经被要求惩忿窒欲,除了这一柄他父亲寻来的奇剑之外,再没有什么东西属于他了。
云殊意佩服皇甫景的毅力,也心疼皇甫景的遭遇,但此刻,他心中升腾起一抹不合时宜的疑惑。
……皇甫景在他手上涂药做什么?
云殊意眨眨眼,用另一只手戳了戳皇甫景的肩,等到男人视线落在他身上后,他抬手指了指药罐,又指了指自己毫发无损的手。
一张一合,五指伸展又收拢,根本看不到一丝伤口。
皇甫景瞧了云殊意像是会说话的双眸一眼,勾了勾唇。
指尖从药罐里挑出一点乳白色的药膏,抹在云殊意手背,然后细细晕开,从指根到指节,从手背到手腕,一处都不放过。
云殊意:“……”
不说话好难受!
他作势就要把自己手抽回来。
皇甫景连忙抓住要逃跑的手,注视着这双金眸,无比认真地开口:“卿卿的手好看,我想多摸一会儿。”
云殊意耳尖不争气地红了,这抹红在一片雪白之中格外显眼。
还不如不说呢……
皇甫景余光瞥见那抹红,眼中笑意更深。他没再说什么,继续专注涂药,直到这双手都被涂上了薄薄一层膏药,润泽的光彩在手上微微闪烁。
他状似检查般捧着这双手置于眼前,鼻翼微动。
淡雅的香气钻入鼻腔。
——终于覆盖掉了其他人的痕迹和气味,现在卿卿身上,是和他一样的药草味。
皇甫景满意地松开云殊意的手,他抬头,望向仙子的眼,“对了,我还不知道……”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两人同时望去。
只见周圭扶着额头,神色恍惚,目光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明。
周圭一脸状况之外地揉了揉脑袋,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皇甫景,问:“景弟,这是怎么回事?”
皇甫景踱步来到周圭身边,表情算不上好看,被周圭盯了半天才慢悠悠吐出几个字:“说来话长。”
周圭作出侧耳倾听的样子。
皇甫景却没再说话。
周圭疑惑看向皇甫景。
“太长了,我懒得说。”皇甫景扬唇。
周圭:“……”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林广元的尸体,也大致猜到了什么,便不再追问。
视线转而落在了皇甫景身边的陌生人身上。
这个人……
周圭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
这个人好生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周圭思来想去也没想起来,干脆把这件事抛之脑后,朝云殊意抱拳弯腰,“在下周圭,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云殊意垂眸看他,没有动作。
周圭保持着抱拳的姿势,等了片刻不见回应,略有些尴尬。
他又直起身,看向皇甫景,用眼神询问:这是何意?难道在下以前得罪过这位公子?
皇甫景倒是神色如常,伸手揽过云殊意的肩,语气自然:“他不喜欢和生人说话。”
“那我该如何称呼阁下?”周圭一板一眼地问询。
“叫他弟妹便可。”皇甫景接话接得飞快。
周圭满头雾水,借此机会又打量了云殊意一眼。
弟妹?这位公子?皇甫景从何找的爱人?怎么会是个男人?
周圭沉默许久。
就在云殊意以为这个刚刚苏醒的人又要晕过去的时候,就见周圭突然朝他拱了拱手:“弟妹好。”
啊,这就接受了吗?
云殊意总觉得,好像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揉了揉眉心不欲多想,转而去瞧其他人的情况。
皇甫景含笑注视着云殊意离开,见那抹白色身影并未走多远,才同周圭低声交谈起来。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周璧和颜熙春也陆续醒来。
“哥——!”周璧眼还未完全睁开,嘴便先大脑一步喊了出声。
等看到周圭安然无恙地站在一旁,才松了口气,视线甫一转移,便对上了地上那颗没有瞑目的人头和满地的鲜血。
“啊!!!”
周璧心脏一紧,下意识惊叫一声,还未痊愈的后脑传来阵痛,身形一晃,眼看就要倒下。
下一秒,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像是铁箍一样,稳稳地支撑住了他。
“多……”周璧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朝身侧瞧去。
本以为会是颜姐姐或者皇甫哥,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