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我穿越回十五年前,你猜我会和小时候的自己说什么?”
这是李东赫回到家说的第一句话,有点突然。
裴夕柠从沙发上抬起头。他表情与平时无异,自然地将脱掉的大衣挂起,又低头去找早晨清扫时被收走的拖鞋。只是在窸窣的动作间隙里,他用闪烁的眼神不断向她发出暗示,应该称为明示,似乎正非常期待她的回答。
“这是什么新型的人格测试吗?”她试探地问。
“不是,你快猜。”
比起李东赫,她的想象力与表达能力都匮乏到可怕。裴夕柠因此如临大敌地倒吸一口冷气,陷入紧急的认真思考:“嗯……你会……你会告诉东赫,他未来会成功的?”
“为什么突然说敬语。”他把背包扔在玄关柜上,咬着黏糊的尾音,紧贴着她身边坐下:“为什么不叫哥,我是陌生人吗?哦哦,原来我不是裴夕柠的男朋友呀?”
温热的大掌圈住她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脖颈,又是招牌的胡搅蛮缠,这是李东赫精神极度疲劳的标志。面对他的投怀送抱,裴夕柠向来拿他没办法,细声细气地解释:“因为十年前的东赫哥比我现在要小啊,而且那个时候我们也还没有特别熟,所以用了敬语。”
明明是再无趣不过的正经回答,李东赫听完,却伏在她肩上闷闷地笑。过了好半天,他才与她重新拉开距离,语气诚挚地发问:“夕柠,你为什么这么可爱?”
彻底和最初的话题跑偏了吧!裴夕柠眨了眨眼,非常怀疑他已经忘记了她说过什么:“所以,我猜得对吗?”
“No no,成不成功嘛,他以后自己会慢慢发现的。”好吧,李东赫确实有一心多用的好本领:“况且,至少在那个时候,我还没有产生过自我怀疑。对于十三四岁的孩子来说,长大之后会变成了不起的人物这种事,简直太理所当然了!”
尤其对于李东赫来说,人群里一眼望去就能发现的、永远天赋异禀的孩子,是在任何地方都不会被埋没的钻石。回想起他的练习生时期,裴夕柠不由得认同地点头:“是啊,哥那个时候真的特别厉害……不管上什么课,哥都消化的那么快,什么都做得很好。”
“当然,我什么都做得好。”他重新把脸贴过来:“可是偏偏有坏小孩不喜欢我。”
“我……我没有。”她睁大眼,面对这跨越时空的控诉,她不知道该从何反驳。
收紧环在她腰际的手,李东赫意味深长地抬起眉。他没有追问下去,甚至神色也一派轻松,但仍然透着股奇异的反常。裴夕柠因此有些担忧地望着他:“哥还是很伤心吗?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错开她的视线,他低头把玩着她的手指,这次应答得很快:“是我配不上夕柠,一直以来都是。”
“怎么回事……谁和你说什么了吗?”裴夕柠着急地想坐起身,却被他又捞回怀里。指腹传来不轻不重的揉捏,李东赫沉默片刻,才重新扣紧她的手:“没有,别紧张。不是就说了一句事实而已嘛。”
“东赫哥!”震惊地打断他,她生气地抬高音量:“不许说这种话。”
他“嗯”了一声,偏了偏头,似乎在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自我贬低,裴夕柠还处于语无伦次的状态:“到底怎么了?谁……是anti的言论吗?还是上班的时候有人说闲话……”
恋情公开几年时间里,外界对这段关系的评价始终以负面居多。爱豆出身,同社恋爱,他们又是完全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她回中国拍戏的时间变多,李东赫也在专注音乐事业,后来与公司解约后,他们之间的交集似乎越来越少。
即便是偶尔在年末同框,收获的声音仍然是不认可、不般配,最大的热度就是年年都要固定出现的分手讨论贴。在他的公寓门口,至今还会掉落黑粉留下的信件。鲜艳的红色字体太过醒目,裴夕柠没办法无视那些直白的辱骂,李东赫却总是轻描淡写地没关系。
他从来都没有提到过,但她知道他并非不在意。
李东赫看了她很久,她声音渐渐弱了。最擅长甜言蜜语的家伙,此时却反常地闭口不言。几秒钟的僵持后,裴夕柠感到前所未有的煎熬:“以前不是哥哥教给我的吗,不要理会那些恶意评价……”
“如果我回到十五年前,会让以前的东赫不要随便跟女孩子开玩笑,也不要关掉练习室的灯。他那时候有点顽皮,喜欢用各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感;他虽然很聪明,但还不太懂得怎么珍重地维护感情。”他慢慢地叙述,明亮的眼睛微微低垂:“那夕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