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换好一身官服的李书川负手而立，像一株生在池中不染尘埃的白莲。

可甚少有人知道，他脚下踏着泥泞。

走错一步路便跌入万丈深渊。

他走出来，不卑不亢：“臣在。”

陆忠抚着龙椅上的扶手，声音贯穿大殿；“李爱卿，你来说说荆州都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一时间所有的目光便投向了李书川身上。

五品青丝白鹤官袍在他身上显得尤为宽大，也正是在这时，众人才发现朝中竟还有这一号人物。

李书川此人平日里简直毫无存在感。

当初入翰林便是个毫不起眼的编修，如今竟悄声跟着太子去了荆州，还立了个大功回来。

这谁能不眼红？

“臣初入荆州时，正值大旱，庄稼没有收成，且城中瘟疫肆虐。还是多亏了太子殿下和世子，我们在城外旧宅中，发现十年前的布防图，那时正是张远张大人时任县令，图上清晰写着布防的过程，从此荆州改东饮水，不与北边同用，于是河中瘟疫便传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略作一停顿，“不过好在张大人留有解决之策，也就是依靠着此种方法，才终于治好了疫病。在我们回京之前，已然放开北边的水渠，庄稼也便不再干旱了。”

李书川这一番话条理十分清晰，大意是他们解决了问题，但话里话外听着倒像是在为张远邀功。

举朝上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人尽皆知张远是个不能触的禁忌——

尤其是在圣上面前。

但李书川却敢直言不讳。

坐在龙椅上的孝文帝只微微一笑，装作恍然大悟道：“那照李爱卿这么说，能办成这件事的人并不是你们，反而是已经‘驾鹤西去’的张远？”

他看起来实在是太老了，面黄肌瘦，浑身只剩下皮包骨，一双眼睛向外突着，笑起来微微扯动嘴角，像是成了精的木人。

陆砚时暗道一声不好。

若干年前，他虽身在南疆，却也偶有听闻：当朝中书令大人与陛下有些不合，中书令请辞回乡，陛下却也不同意。

再联想至几月前张远丧命的那个风雪夜，陆砚时觉得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旁人不知晓，可陆砚时自己却明白。

被圣上下令去往西岐的那几年，其实只是送了个“假太子”过去，而真正的陆砚时，早已经被秘密送去了南疆。

明面上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被灭口了，可暗里有几个人知道且会不会传到圣上耳朵里，就大有讲究了。

陆砚时忽然想起那曾经代替他去往西岐的那个“替死鬼”，乌黑的眸子沉了几分，眼中闪过几分思量。

他一拱手道：“陛下，儿臣此番前去荆州，途中偶遇南疆一族残党，其族圣物‘木血藤’便藏于其袖中。”

说着，他一拍手，身后便有一小厮端上来一株草。

其身呈褐色，通体闪着金光，一看就是不凡之物。

“木血藤可入药，食之可延年益寿，永葆青春。儿臣特地寻来献给父王。”

果然，孝文帝只瞧了一眼便喜笑颜开，连连称赞道：“不错，确是好物，难为老三费心了。”

见孝文帝这反应，陆砚时顷时松了一口气。

“诸爱卿还有何事要启奏，若无事，可退朝。”

言毕，他便起身走了，脸上亦带着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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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梅花是真的落了，洒了满地。

时棠拿着扫把慢吞吞地扫着，忽然肩上落了一只雪白的大鸟。

那大鸟先是忽闪一下翅膀，用爪子挠了挠头，随后亲昵地蹭了蹭时棠的脸颊。

雪客许久未见自己的主人，左闻闻右嗅嗅，觉得很新奇。

时棠欣慰地笑了笑。

也正是在这时，她这才发现雪客脚上被绑了一张心跳。

抽出后只见字条上写着一行字：“酉时三刻，醉仙楼，不见不散。”

时棠原以为是左英为她传信，但转念一想，左英写信从不会如此简洁明了。可若不是左英，那传信的便只能是他了。

时棠抬手敲了敲雪客毛茸茸的脑袋，瞥见其嘴角残余的糕点渣，低声说它不争气，这么容易就能被人收买。

雪客歪了歪头，蠕动了一下自己肥胖的身躯，扑闪了一下大翅膀却发现根本飞不起来。

时棠叹了口气，觉得这传闻中最凶猛的鸟兽“鹰枭”大概是被自己给养废了。

雪客并不同于寻常的鸟类，按理来说，他并不算是鸟类，而是鹰，名字叫做“鹰枭”。

但或许是它母亲忘了它，时棠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还是小小的一只，半只眼睛看不见东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长今将它带回来的时候，本来是当作鸡来养的。

可长着长着却发现，这只鸡竟然会飞，且战斗力还不容小觑。

它搁外亲近时棠，常常会在时棠杀戮过后，手上沾着血渍时，飞来她身旁。

所以一人一鸟亲近并不是毫无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