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特兰形单影只地走在街上。
疯狂、异化、失控……对超凡者来说,与其把它们看做风险,不如说是命中注定的悲惨结局。由于过去的经历,他当然不会抱有虚无缥缈的希望,认为自己是那个能理智健全一路攀登的天选之子。
但失控的前兆真的袭上他时,还是很难接受。
过去一周里,惠特兰没睡过一个好觉,而且不是因为换了个身份和环境。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视野里偶尔存在模糊不清的色块。最重要的是,半梦半醒之间,耳旁总是充斥着扭曲的低声呓语。
再这样下去,也是时候交代后事了……惠特兰在心里苦笑一声,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塔林西上。
只要他一刻没倒下,就一刻不必放弃。
就在这时,有人拦住了他。
很字面意思上地“拦”。那人径直挡在他面前,截断了这条路。好像还嫌不够明白似的,抬着手,打横攥住了他的胳膊。
惠特兰面无表情地冷声开口:“什么事?”
挡在身前的是一位年轻女性,长发火红,末梢打卷。分明是明艳动人的五官,却生了一双松绿色的眼,冷而诡地亮,看人时似磷火一闪。
没错,这个靓女是你。
太无敌了你的新马甲。
你的长相完全不同了,这是女友酱的手笔。你没听懂原理。简单来说,大概是给所有看到你的视线都覆上一层认知修改。
反正你是当皮套和中之人理解的。
出门之前,女友酱向你再三确认真的只要幻象吗,她可以给你挖一对符合要求的眼珠来,看上去会更漂亮。在她说下去之前,你双手捂住耳朵,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不赞同。
总之,你对着镜子美滋滋地照了两圈,发现只要做好表情管理,自己俨然就是一个走路带风的酷炫拽姐。
“惠特兰·赫尔辛?”你语气毫无波动,把疑问句说得像祈使句。
见面先被扒了一层身份的主角:“……”
他瞥了你一眼:“有事说事。”
装什么装,你看过小说你还不知道吗,面前这位波澜不惊的帅哥内心一定在疯狂思考自己露出什么破绽、被谁找上了。
“自我介绍一下,凡妮莎,凡妮莎·维卡托。”你嘴角勾起一个单薄的微笑,“我相信你身上有我家的东西。”
下一秒,你同时发现并意识到三件事:
主角瞳孔地震了;
忍着不笑出声好难;
玩弄人类好像确实有一点乐趣。
你注意到,主角哥花了几秒才消化完现状。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更冷了:“你打算要回去?”
“我是唯一可以救你一命的人了,仅仅出于这个原因,你就应该请我一杯喝的。”你平板地叙述道,“更不用说我们杵在街上很显眼。”
他妥协了:“咖啡馆还是酒馆?”
纯粹出于好奇,你对后者一颔首。
你们推开“黄铜罗盘”的门,门帘落下,把日光拦在外边。
煤气灯昏黄的光晕落在深色木吧台上。空气里弥漫着上等烟叶、旧皮革、以及多种基酒混合的复杂香气。惠特兰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双肘拄上台面:“双份浓缩,加冰。”
他点完单,看向你,好像在等你开口。
哇哦,你把这个长相捏得太御姐了,以至于看上去像常客吗?
“有没有果味的?”
“海岛微风。”酒保熟练地回答,“里面有白朗姆,菠萝,蔓越莓。”
“不加朗姆,多加果汁。”你面色不变。
冷漠酷哥如主角都没忍住对你侧目相视。
你毫不犹豫地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
嘶,这么好玩就离谱。
酒保很识趣地上完酒就回避了,给你们留下单独说话的空间。你啜了一口热带风味果汁,又啜了一口,眼睁睁看着主角的耐心耗尽了。
“你之前说的‘救我一命’,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家祖准备用进入地下遗址的躯体复活,但你擅自闯入、拿走遗产、并且不是控火人。力量体系不兼容,所以家祖会彻底消失。”
“……我呢?”
“哦,”你风平浪静地补充道,“你当然也会死。”
惠特兰沉默了好几分钟,然后打了个响指,要了第二杯酒。
等酒保再次走远时,他杯中金黄色的酒液已经下去一半了。“我有办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