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订契约之后,长得像恐怖游戏关底BOSS——有两条命甚至三条的那种——的女友酱就走了,留下签了一个空合同的你,以及不知何时悄悄退到房间门口、随时准备开门的主角哥。
你扫了他一眼,发现他已经把门把手按下去了,一闪身就能逃去甲板上的程度。
太谨慎了吧!
银鸥号也返航了,你和惠特兰作别,开开心心地提着箱子准备下船。
游船靠岸时,天空是一片柔和的灰调。云层很厚,但光线并不沉重,均匀地铺洒下来,让码头的色彩显得格外沉静。
风势舒缓,带着湿润的气息,吹起你的鬓发。在你面前,游客们说笑着走下栈桥,混杂着海浪拍打堤岸的背景音。远处的起重机和货轮在淡灰色的天幕下成了安静的剪影。
几艘停泊的帆船随着水波微微晃动,桅杆发出极有规律的、催眠般的吱呀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咸味和木头被潮气浸润的味道。在这样的阴天里,视野好像也更加模糊、柔和。
不用环视人群,你就能看见女友酱。今天的女友酱一身黑裙,戴着一顶宽檐帽。暗色纱网悠悠垂下,阴影随之降生,暧昧地笼住半张脸。
简直像某些诡话奇谭里会出现的形象:丧葬似的服饰,苍白又朦胧的半张脸,勾着的血红色唇瓣……昏暗优雅,如淅沥雨夜的一朵兰花。向她搭话,永不复还。
你这一见色起意,就是半分钟。
女友酱向呆在原地的你走来,步履绰约,行走间耳垂处银光一闪——没有这个,还真的不太好认她。
她接过你手里的箱子,很自然地牵起了你。
“累不累?”含笑的嗓音透着一丝醇酒似的哑,语气轻松惬意,就像在机场接出差归来的女朋友,“好玩吗?”
“挺有意思的!”你感觉应该表彰一下自己的成果,“残魂在灯里,灯在箱子里。它能派上用场吗?还是说家里会留个储物柜放……”
女友酱的“好厉害”还没夸完,你就用猜想把自己吓了一跳,急忙矢口拒绝,“那也太吓人了!不要储物柜。”
“好哦,总能找到合适的位置的。谁知道呢?说不定它会很有用。”她把灯拿出来,提着晃了晃,“活得久也有好处,可以用盒子收集过去认识的人。”
还……还是这么幽默风趣。
“不同的女友酱会有外观风格的区别吗?”你想到什么问什么,“今日穿搭好阴湿啊!”
她笑了一声:“我大概能理解这个生造词的意思,但是没有不同的我这一说。”
你用生动的面部表情表达了疑惑。
“我是一个意识整体,只是分出不同的丝缕,延伸到具体的躯体之上。”
“呃……类似于集群意识吗?”
“只是沾边。我想想,怎么用人类听得懂的方式解释呢?”她指尖搭着唇思索道,“你们的大脑里不是有神经吗——”
预感到再听下去要掉san了,你“啊!”了一声,迅速捂住耳朵,用肢体动作紧急叫停了这个话题。
女友酱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那我们去吃晚饭吧。”
你们来到一家餐厅。看门口来往进出的人流,这里估计是中产和旅行者的选择。门推开,暖烘烘的嘈杂声扑面而来。空气里有蒜、烤面包和炖肉的味儿,还夹着淡淡的热红酒香气。
店里挺亮堂,煤气灯嘶嘶响着,墙上的蓝白瓷砖画着帆船。已经有几桌客人了,正低声交谈,混杂着刀叉碰着盘子的清脆响声。
你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女友酱拣了张靠墙的桌子,带着你走过去了。
行吧,靠着墙坐比较有安全感?
再说,她都给你拉开椅子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你落座,上半身趴在了桌面上,加入了装盐的小瓶和橄榄油的行列,一起压着格纹桌布。很快就有服务生送来菜单,是手写的,纸边有点卷。
“今日有炖小牛膝,鱼是早上港里来的鲷鱼。”
你扫视一圈,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大部分都想吃。
最后点了炖菜、面包和海鲜烩饭。等待上菜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角落手风琴拉的老调子悠悠回荡。
不是没有话题要说,但你找不到对话的意义。
在沉默中,你刻意放空脑子,让自己随着那曲调子起起伏伏,什么都不去想,只是在心里跟着哼唱。
汤上来了,盛在厚瓷碗里,冒着热气。你用面包蘸着吃,把最后一点刮干净。盘子刚收走,主菜就来了:深色的陶钵,盖子一掀,炖肉的浓香散开。肉已酥烂,浸在油亮的酱汁里,胡萝卜和洋葱炖得半化。
吃着吃着,你突然记起来之前那顿晚饭。
心里挤着无数个问题,所以连你也想不明白,自己开口时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
“你真的会做饭吗?”
她似笑非笑:“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吗?”
“……那天在火车上,如果我没有选择跟你走,会发生什么?”
“你一直在问自己不愿面对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我不愿意面对?你的回答会改变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