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的人,想要回忆自己是怎么走到此处的,往往一无所获。
正如同你已然忘却了自己是如何来的。
记忆在此处化为零碎的片段。比方说,你记得和女友酱在餐馆的谈话,记得跟在那个一身暗色的使徒身后行走。后面的事,就如同水中月影,无论多努力地伸手去捞,依旧波荡开圈圈涟漪。
你唯一确定的,大概只有自己身处何方。
这应当是静月之神的神国。
夜幕像帷幔般落下,笼着你的肩,明明所见无物,却有种微沉的实感。一眼望去,不论哪个方向都没有边界,好像这里是世界的尽头。
你几乎无法分辨脚下踩着的究竟是什么。那明显不是地面,却托着你,在或而起伏间泛起粼粼暗光,仿佛你正浮在月光淌出的一汪湖泊间。
即使四周的景物都超出了你的认知范围,却不似想象中诡异。正相反,它给人一种安宁又寂静的舒缓感,好像半梦半醒间的易逝幻象。
甚至可以说,这里是阴郁而优美的。
大朵大朵盛放的月光花,随着不存在的风摇曳着,映出一片珠光。在你经过时,花海拂过你的衣摆,发出轻微又柔和的响声。
你联想起一则传说:入睡前忘记关窗的人,迷失在无边无际的夜梦中;醒来时,他已忘了自己的名字,只有悠长又轻柔的月色。
如果梦境如你面前这般宁静,那忘却自身似乎也合理了吧?
这样迷蒙的夜,几乎显得长眠是一件美事。
你向前漫行几步,直到月光最盛处。
圆轮状的银白锐光如此明亮,却不刺眼,分不清是挂在天上,还是近在眼前。
你很确定“月亮”不是这样的:它应该是个表面坑洼的天体,沿轨道运动……至少你的常识这么说。眼前俯视着你的苍白轮廓,比起你认知里的物理存在,更像一个精神病人的幻想。
但你依旧不禁伸手去碰。
皎洁的月光汇流于你的指尖,带来一种文字难以言明的感受:像雪絮落掌心,又像流水过指缝,以及过电般的轻柔发麻。
紧接着,面前的光华花瓣般绽开,好像潮汐涌起。再落下时,已然凝成一个朦胧柔和的身影。
没有面容,没有服饰,只有一个近似于人形的轮廓;月光化成的身影开口时,声音和外貌一样冷而柔。
“晚上好。”
酷啊!
“嗨嗨嗨,晚上好晚上好。”你感觉自己语气有点自来熟,调整了一下,“呃,您好,很高兴……荣幸认识您?”
月轮无语了。
这么说也不准确,光华依旧随着某种韵律一起一伏,流转之间叫人移不开眼。但是,作为一个不知道为什么经常把天聊死的人,你非常熟悉这种沉默。
过了好几秒,那道嗓音重新响起:“闭上眼。”
“是要做什么吗?”你嘴上不停,眼睛老老实实闭了起来,“说实话来之前我没听懂那一大串描述,什么暗什么火的……”
“睁开。”
行吧,不是每个人都像女友酱一样认真回应你的每个ADHD念头……你睁开眼,没感到有什么区别。
“发、发生什么了吗?”
“你被赐福了。”
“啊?这就好了?”你犹豫着,“我还以为要有肢体接触……”
“很明显不。”
多说几个词要扣钱吗!
“什么叫赐福?我获得了你的祝福?我有什么变化吗?”
“你的心灵外立起高墙,无法预测、不可窥探,如同深寂月夜。”
“酷!”
月轮没理你。
书里好像出现过类似的描写。“我听说过这个,但受选者都深信月夜了……我不会变成这样吧?”
“逆因为果。正确的说法是,只有我的虔信徒,才有资格接受赐福。”
月轮没有脸,但你总觉得被瞥了一眼。
你犹豫着已读乱回:“那还真是谢谢了?”
“你的感激不值得我费力。目者为此欠了我一个很好的人情。”
“可是这对你举手之劳——”
“所以我说‘很好’。”
太过分了!
“没话说,我走了。”
你冷漠地转头,用实际行动表达态度!要是手边有一扇门的话,你绝对会摔门而去的!要是手边有旋转门的话你会摔门而去摔门而去摔门而去——
然后你发现视野范围内根本没有出口。
现在有点尴尬了。
“呃,我怎么离开?”你装作无事发生地补充道。
“如同梦醒,你离开时几乎感觉不到。但在那之前,还有未尽之事。”
有完没完,说话还是写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