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那些了,路面上连个小石子都没有。不能说有惊无险,只能说是风平浪静。
没过一两分钟,第一圈就要走完了。那根表示着起终点的短划线离你越来越近,然后,轻易被你跨了过去。
就在这时,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站在道路旁边的人群,似乎还是三三两两地聚在那里,没有什么变化。然而,闲谈声和交流声没有了。
余光里,你能看见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却半个词也传不过来。就好像圈内和圈外是两个世界,而你在隔着一层按了静音的雪花屏向外看去。
你面前多了一个黑压压的影子。
一块方方正正的木板凭空出现在正前方,上面是标准的印刷体:
【从现在开始,直到您完成本次步行活动,都请您不要说话。
注一:如果您对“说话”定义有所疑问,可以简单地不使用声带,不使用特殊的振动音来传达信息,以此保险。
注二:您当然可以呼吸。】
不出所料,障碍来了。
你抓紧时间把木板上的新规则读了好几遍,腿上不停地向前迈步。虽然事情显得有些紧张,但是你的思维仍然不受控制地四处发散。比如此刻,你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你的脑门是不是要撞上去了。
好在木板很贴心,过了几秒,你们靠近的时候,它就像先前凭空出现一样,消失在半空中了。
仔细一想,虽然神出鬼没显得有些吓人,但这个规则似乎没有给你增添太多危险?
它很明显是针对两人一组的步行者的,目的大概是切断你们的联系。虽然不能扭头看旁边,不过女友酱那里是不是也出现了类似的牌子呢?
话虽如此,你们本来就在单方面冷战——虽然她不一定知道这一点,不说话也没事。
这样整理了一下逻辑,你刚宽心了一些,就感觉步行道外有人正看着你。
你正好站在外圈,余光向外看不违反规则。飞速一瞥后,你发现,是一个相貌完全正常的中年男人。
只是神情完全算不上正常。
他双眼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你,眼眶鼓涨睁大,接近昆虫脑袋上顶着的那种夸张球形。日光下,没有显得明朗几分,反而晕开了发腻的网状光泽,带着网状的彩色斑点,简直像马路边积聚的带油污水。
这副架势让你无端升起一股感觉,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只蚂蚁观察箱里的小虫,不论如何无用地蠕动,在外人看来,注定是无意义的。甚至说,有人正兴高采烈、满怀期待地站在旁边,目不转睛,等着看你的受困与毁灭。
然而你除了继续迈步,什么也做不了。
你一点点、一点点向前,直到那个男人完全消失在你视野范围内。
因为要直视前方,你无法回头确认。但是那种黏腻的注视感好像牢牢贴附在了你身后,在你的背上激起一层冷汗。
……什么意思?
这人看上去不是一个普通人吗……?
你大脑高速运转地走完了第二圈,依旧没想明白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你印象里甚至没见过他。然而,现实没有给你再研究他的机会了,因此你踏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第二块木板凭空出现。
【从现在开始,直到您完成本次步行活动,都请您不要看到其他生命个体。
注一:请不要担心,只要您保持直视前方,就能够做到。
注二:他们只会干扰您。】
这个倒是也不难做到。
你以接近一只呆头鹅的姿势……对不起,你以一匹好马——因为好马不吃回头草,什么烂梗——的姿势……还是再换一个吧,总之就是你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势快步行进,出乎意料地,再也没有看到后续的木板。
就这样完成了五圈,好像你幸运大成功了一样,后面的路程看上去真是来散步的。
跨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你长出一口气,劫后余生地扭过头。
你愣在了原地。
不仅是内圈,你的背后也空无一人。放眼望去,步行道空荡荡的一片,好像从来没有人与你同行。
女友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