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突然失踪,你找不到她了吗?”被你搭话的,看上去不太像人的东西,甜腻腻地笑道,“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呀……”
你有很多充满爆破音的句子想说,但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带着一肚子火气,你转头就走。
离开步行道之后,你发现,不只是莫名其妙的健身,各种莫名其妙的活动都在如火如荼地举行着。比如说,你这几步路,竟然还差点在一个铁铲上绊倒,鬼知道都秋天了为什么摩恩镇还会举行园艺项目。
不得已,你来到那个原本打算不敬且远之的那个中年男人面前。随着你靠近,对方也相应地一点点抬头;直到你停在他面前,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睁到最大,把其他五官都挤得有点变形,一眨不眨地仰视着你。
你忍着精神污染,按了按太阳穴:“看了那么久,总归知道吧。我妻子人呢?”
“我一直盯着你呢……你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就停下不走了,你去第三圈找找看。”
……
“能麻烦给个有帮助点的回答吗?”
在面孔上占据了巨大比例的眼睛因为笑意眯了起来,毫无解释的意图,只是重复道:“你去第三圈找找看。”
“问您个事,”你彬彬有礼地开口,“您住哪?”
“7号,怎么了?”
“我不太熟悉镇上的地形,是数字差得越大越远吗?”
他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你非常感谢地点了点头。
你抄起铁锹,一铲子拍了上去。
“我■■■第三圈!”你用上全身力气,把那张脸上凸起的骨骼差点拍平了,“喜欢在日常对话里讲鬼故事?你又不是我邻居,没人规定我要友爱你!”
你说一句话就抡一下铁铲,重重砸在他脸上,避开了嘴,专心砸上半部分。等你把这几句话骂完之后,阴森又渗人的感觉也十不存一了。
你放下铲子,杵在地上,撑着上半身,深呼吸几下,平静地重新开口:“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回答,不会说话我可以帮你把嘴铲掉。”
对方可能被你突然暴起抽蒙了,沉默了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抹掉脸上的血沫,勉强睁开了肿在一起的眼睛。
他屈服了,好像在你的温柔鞭策下突然开智、学会了说人话一样:“……我没说谎,停在某一圈的人,确实会一直留在那里……除非完成剩下的路,否则是出不来的。”
“她有手有脚的,为什么不能自己走完剩下几圈?”
“环绕规则里,有随机出现的指示板。”中年男人声音闷闷的,“有一种,只要看到上面的字,就要停下脚步,不能移开视线。”
“那你还让我去第三圈找找看?”你余怒未消,冷笑一声,“我去了一起被困在那儿?”
“邻里之间,有一些话不说全也是很正常的……我又不是故意说假话骗你,只是隐瞒一些重要信息……”
你直起身,重新握上铁锹。
“等等等等!”这两个单词是喊出声的,“我没骗你!倒着走回去的话,是可以找到同伴的!但是你现在回去也没意义了,因为第三圈不仅有你妻子,还有停在那里的牌子。”
“哦,你一开始是希望我回去一起困死?”你气乐了,“为什么?看我不顺眼?”
“你不知道吗?”他惊讶地看着你,“每个集会日,都能抽选一个离开摩恩镇的名额。所以,别的活人越少,自己离开的机会就越大。”
充其量只能算一个损人微弱利己。
你翻了翻眼睛,没追问:“还有一件事,你为什么会知道?倒着走来回退进度听上去不难实践;但让人停下脚步的提示板,看到了就离不开了吧?你又是怎么确定这东西存在的?”
“我以前有一个朋友遇上了这块牌子……”他一顿,省略了中间过程,只留下苍白的结果,“我迈入下一圈之前,他全描述完了,还在让我回去救他。”
他听着对方的叫喊声,强撑着不回头,一步一步远去了吗?
你松开了铁铲:“别再让我看到你。”
走回跑道上并不难,踏上去也不难;深吸一口气,以相反的方向开始倒退着走,亦比听上去简单多了。
因为你无暇去想背后可能存在的危险。
你应当是没有被判定为参与活动——步行规则可能也没想到有人走了五圈不够,还要主动回来返场吧;甚至是刚出去就回来了,在剧院喊encore好歹要等谢幕完呢——因此,也没有任何木板出现在你面前。
明明不是正午,太阳却高悬着,一丝偏角也没有,让你无法从影子判断情况。不过,根据你的后脑勺没有挨撞这件事来看,身后估计是没有出现木板。
略有肢体不协调地退完两整圈,你一咬牙,闭上了眼睛。
看不见的规则,还要不要去遵守?
按理来说,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不过,既然那个人说困住人的规则是“只要看见就得停下脚步”,专门对这一种,一开始不看就没事……吧?
虽是这么猜测的,你心底依旧惴惴不安。
然而,不去尝试的可能性,你几乎是一分钟也没想过。
空气里一丝风也没有,沉默寂静得像将死之人对世界的弥留感知。你是来找人的,走到这儿了对方也本该能看见你,但周遭毫无声响。
现在掉头回去似乎还不算太晚。你一如既往旺盛的求生欲提醒道。
你觉得这家伙特别烦人。
你慢慢挪着,挥舞起手臂,充分锻炼到了肩膀、胳膊和手腕。换身衣服就是热心广播体操的学生,加根棍子就是铁口直断的墨镜算命人士。
你撞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