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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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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已尽,春方至,万物将苏未苏,恰如人心底的情愫。

朱颜沿着兵部的穿廊往侧门走去,脚步比平日略快些,鸦青色的官服下摆在暮风里拂动,腰间悬着的玄影司令牌随着她略快的步伐微微晃动,发出极轻微的碰撞声。她的面容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清减,那双丹凤眼布着不少血丝,那惯常抿着的薄唇也已有些干燥起皮。这些日子为了暗中查砖窑案与谢雍有关的线索,她已有好几夜未曾安眠。但那双眼依旧清冷如霜,仿佛世间万事都不能在那里面留下痕迹。

走过穿廊中段时,前方转角处忽然转出一人。

那人身着绯色官服,身姿挺拔如松,腰束玉带,发髻一丝不苟,暮色里看不清面容,但单看那气度,便知是世家子弟。他站在那里,像是恰巧路过,又像是等候已久。

“朱大人,留步。”谢长风的声音清朗从容,仿佛这只是寻常的一次偶遇。

朱颜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神色是惯常的疏淡有礼,既不显得亲近,也不显得疏远——恰是官场上最得体的分寸。

谢长风迈步走近,暮色里他的面容渐渐清晰,唇边噙着一抹温文的笑意。他望着朱颜,目光里有欣赏,还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近日为了西郊那桩案子,朱大人辛苦了。”他上前一步,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在穿廊里能听得清楚,“案子虽已结了,后续琐事怕也不少。朱大人费心劳神,要多保重身子才是。”

朱颜心中微动。那日在砖窑中查获大量私造火器,又生擒几人,玄影司早已将结案的文书上报。至于谢雍一事,除她之外,也仅有周勉和陆大人知晓。莫非谢长风已经得知此事?她思及至此,面色却如常,只是向谢长风微微颔首:“谢郎中费心。案子已结,谈不上辛苦。”

谢长风笑了笑,那笑容灿烂,仿佛三月的春风拂过水面。他往前走了半步,离朱颜近了些,但依然保持着世家子弟从小教养出来的得体的距离,亲近而不狎昵。

“说起来,”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廊外那片暮色上,“谢某前几日去醉仙楼,听说新到了南边的春茶,虽比不上龙井,却也别有一番风味。想着朱大人这些日子操劳,是否赏光一起去尝尝那春茶的滋味。”他说着,真诚和期盼的目光转回来,落在朱颜脸上。

朱颜后退一步,神色认真,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谢郎中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案后还有许多文书要料理,这几日怕是抽不开身。改日吧。”

谢长风听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改日”二字,是最寻常的推脱之词,也是最无懈可击的官场套话。他点点头,没有露出任何失望之色,只是笑了笑:“朱大人公务繁忙,谢某明白。那就等大人得闲时再说。”

他说完这话,却没有立刻告辞的意思,而是负手站在那里,望着廊外的暮色,像是在欣赏那片将尽的余晖。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带着几分感慨:

“说起来,谢某也听说了不少。那追踪机关的巧思,还有那些千机门余孽的手段——朱大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破获此案,当真是令人佩服。”

朱颜微微侧首,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长风继续道,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尤其是那个‘饵器’的主意,谢某听说了,当真是妙极。用机关引机关,以巧破巧,不愧是……”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什么,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朱颜看着他,淡淡道:“饵器是将作监司徒主事设计的。谢郎中若感兴趣,可以去找他请教。”

谢长风点点头,脸上笑容不变:“司徒主事的手艺,谢某早有耳闻。将作监这几年出的几件精妙之物,据说都出自他手。只是……”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双腿不便,平日里深居简出,谢某也不便贸然登门请教。”

朱颜没有接话。

谢长风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朱大人与司徒主事共事过几次,觉得他这人如何?”

朱颜的目光微微一动,但随即恢复平静。她看着谢长风,看着他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心中飞快地掠过许多念头。但她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只是淡淡道:

“司徒主事技艺精湛,心思缜密,是难得的人才。”

谢长风点点头,似在品味她这话里的分量。过了片刻,他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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