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思瑗心中对翠姨娘虽有不满,但到底是自己亲娘,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打。
她哭喊着跪到许崇振脚边:“父亲!那皮草是我的!姨娘不该不问我一声就送人!我也后悔当时没有追回来……”
“可是父亲,姨娘一定是不知道都虞侯的事!她这么做都是为了哥哥,想替哥哥疏通关系……您就饶了姨娘这次吧,她以后肯定不敢了!”
许广翼此刻也跪地叩首,言辞恳切甚至带着恐惧:“父亲息怒!此事全因儿子所起,姨娘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儿子。是儿子心急,渴望建功立业,姨娘爱子心切,以致糊涂犯下大错。儿子有错,请父亲重罚!”
说完,他又重重叩首:“从今日起,儿子愿放弃一切出仕念头,闭门读书思过,绝不再给家族添乱。”
许崇振看着一双儿女,怒火稍缓。
许广翼话锋一转,又为翠姨娘求情:“父亲息怒,姨娘此举确属不当,但儿以为,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其一,王参军夫人虽收受皮草,但她与姨娘是旧识,又是后宅女眷寻常往来,并无直接证据指向许家。军中查案,重在实据,一件旧皮草,难以坐实行贿之名。”
“其二,事情尚未发酵,都虞侯案也未公开。我们若此时自乱阵脚,严惩内眷,反而显得心虚,引人猜测。不如外松内紧,静观其变。”
“其三,当务之急,是切断一切可能与王家的明面联系,同时设法将那件皮草……处理掉,至少让它与许家的关联变得模糊。儿愿去办此事。”
闻言,许崇振的盛怒这才消了大半,好在他这个儿子不是蠢的。
不过,他也绝不会允许许广翼用自毁前程的方式来换取翠姨娘的宽恕。
“不必了!”许崇振硬邦邦的一句话,让许广翼再说不出什么,他看一眼跟在身后的回布。
回布取出那件大氅,放在桌上:“老爷下午听说此事后,即刻就命令我去办了这件事。自然就无需二少爷亲自动手。”
见到此物,三人心中的大石这才放了下来,许思瑗连忙将那大氅拢在身边,眼中还是后怕。
翠姨娘心中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明白,许崇振既然自己料理了这件事,私心里也不愿意闹大,刚刚打自己的那一巴掌,想来是气急了。
她膝行到许崇振的脚边,话语中多了三分柔情:“多谢老爷费心筹谋,妾身跟着你,是妾身的福气。你不仅是妾身的依靠,更是孩子们的依仗。”
许崇振冷眼看着她,正要宣布将她禁足的惩罚,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小丫头:“老爷,老太公请您和二少爷即刻过去。”
许崇振问:“什么事?”
“奴婢不知。”
许崇振回头看一眼跪在一起的三人,又讳莫如深地看了许广翼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出了院子。
许广翼心里一紧,立刻起身跟上。
两人一路无话,脚下生风,很快到了以山斋。
进门行礼,许崇振见不止老太公和老太太二人,还有许思玥垂手侍奉在老太太身旁,不免皱眉。
二人正要起身,却听见老太公声音沉着而又威严:“跪好。”
两人对视一眼,微动的膝盖立刻放了下去,心里具是警铃大作。
许崇振挺直背脊,眼神直视老太公:“儿子惶恐,父亲为何动怒,还请明示。”
老太公冷着一张脸,不答话。
老太太却是将茶盏一搁,神色不愉:“听说因为思瑗的一件旧皮草,牵扯到了外面的官爷,究竟怎么回事,你一五一十说来。”
见父亲母亲动了怒,许崇振原本想将此事瞒下来的心思也散了,只得将此事和盘托出。
许广翼却是不经意间看了许思玥好几眼。
这丫头怎么这时候在,是赶巧了还是故意的。
听见他话中有偏帮翠姨娘的意图,老太太一拍桌案,呵斥道:“糊涂!如此大事,你还想瞒着我们?那翠娘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私自结交武官家眷,还是待查官员的亲信!”
不容下跪两人求情,老太太又道:“贱婢!竟敢用这种手段玷污我许家门风!翼儿的前程,自有他祖父父亲安排,或是族中公议,何时轮到一个妾室来开路?这传出去,我许家成了什么人家?”
劈头盖脸的质问像洪水一样将许崇振淹没,他无从辩驳。
老太公此刻也冷声问道:“此事能否补救?”
许崇振连忙回答:“儿子已经差人将皮草取回,就是查起,至多不过是妇人之间的交往,无凭无据,不会说许家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