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他下意识让了让。
“玩纸牌吗?他们叫你。”
“抱歉了,纸牌那种东西,我没有兴趣。”其实玩一局也无妨,可不知怎的,一开口,却成了拒绝。
“哎,真没劲啊,到底是小少爷!”兮子哀叹了一声,走掉了。
“开局了开局了!”那边的队员冲着她挥手,她应了句,“就来!”然后一溜烟地跑了过去。他们早就洗好了牌,就等她一个,她理了理裙摆,跪坐在了圆圈的豁口上,仿佛知道那是自己的位置,她坐得稳稳的,十分的心安理得,方才邀约被拒的小失落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很快,游戏开始了。
“红五!”刀疤君甩开健硕的膀子。
“跟一张红六。”小秃子规规矩矩地跟了一张。
地面上,纸牌被扔得七零八落,毫无规律可言,可兮子还是用余光,将它们逐一地扫了一遍。
开始几局,他们还让着她,等过了几局,发现对面坐着一个老江湖之后,他们纷纷一改态度,不再谦让。一轮下来,她像是输惨了,伸长胳膊,把牌往前一推,蔫蔫的不吭声,又过了一会儿,似是赢回一局,笑得洋洋得意,亮一嘴小白牙,有时也会耍个小赖,借着打蚊子,趁机歪脖儿瞅一眼人家的牌,被发现后又一脸无辜,满面哀求,睫毛忽闪得像荡秋千......
天气闷热,她出了些汗,亮晶晶的鼻尖衬得鼻子更加小巧,高杉望着那一点晶莹,缓缓闭上了眼,他的脑海早已被她的音容笑貌所占据,这种感觉令他有些抗拒。
他试着去想想别的女孩儿。
事实上,从小到大,追过他的女孩儿还真不算少。
毛还没长齐的年纪里,他就婉拒过班里女生在银时酸溜溜的眼神下红着脸递过来的情书。女生问他为什么拒绝自己,他说,我的心中只有松阳老师为我指引的武士之路。谁知,那女生一不小心听成了我的心中只有松阳老师,以为意中人性取向为男,为此哭了三天三夜不说,还差一点跑去了尼姑庵。
后来,进入了青春期。为了一睹他的容颜,隔壁村的姑娘们经常手牵着手,跑来私塾门口蹲点,看见他抱着书本,目不斜视地走过,姑娘们发出一阵阵杀鹅般的尖叫……为此,松阳老师还颇为欣慰地做了樱饼,招呼门口那些跃跃欲试又略带羞涩的姑娘们进来做客。
再后来便有了喝花酒的经历。单凭那张俊俏的脸蛋儿,他便屡次三番成为了游女们互相撕衣服扯头发也要竞争到的上等恩客。听坂本说,那位曾经与他传出绯闻的小紫姑娘上个月拒绝了富豪的赎身,唯愿此生再能与他合奏一曲三千鸦杀......
他想起兮子。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兮子。
昨天,他带着养乐多去医疗队找她,一听说有人找,她会心一笑,纱布都来不及放下,转过身,便欢欢喜喜地跑过去了,看见他的时候,她永远都是那么欢喜。
其实,他一直觉得,她不像是一个会在什么地方长久扎根的人,即使笑得再欢喜,她的眼眸深处总有一份森冷的戒备,如果没猜错,那是常年漂泊的印记。
为她担保的时候,他不是没有私心。不得不承认,和她较劲儿的感觉就像在长满藤蔓和野蔷薇的古堡里玩了一场令人心跳不已的捉迷藏游戏,她的心是上了锁的八音盒,而身子,是轻盈的飞鸟,飞鸟一般的她啊,这一次,又会在他的身边栖息多久呢?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无数种她从军营里凭空消失的可能,与此同时,他也做好了充分的,揪她回来的准备,作为鬼兵队总督,这点儿自信他还不至于没有。
可是,那一天,始终没有到来。
嘴上说着一套,行动上又是另一套。
三个月过去了,这个贼全然没有卷铺盖逃跑的迹象不说,就凭天天背着小药箱活跃在伤兵营里的模样,给她一个模范标兵的称号,恐怕也没人敢不服。
那么,该怎么形容她呢?
他自诩文人雅士,汉诗俳句都读过不少,可是,若要形容她,他竟无法在一时之间找出一个恰当的词语来。
她好像很聪明,通人心,懂分寸,脑袋里有用不完的鬼点子,可有时候,她又很笨,望着天空的眼睛懵懵懂懂的。
她好像很强,独自游戏人间,任何场合都能够独当一面,可她也有脆弱的时候,面对别人的善意,她常常束手无策。
她好像离他很近,近到想她的时候,她就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可是,他仍觉得她很遥远,她好像随时都会离开,会飞走,飞到另一个人间去。
兮子。
兮子。兮子。
真难办,他又在想她了。最近不知怎的,只要从军务中抽身,他就无法不去想她。
他想起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活水中清晰可见的黑色石子。
他想起她的声音。她的声音很脆,尤其说起趣事的时候,又快又脆,像只玉做的拨浪鼓,叮叮咚咚的。
还有她的蹲姿。她的蹲姿让他想起盛夏时节私塾庭院池塘里的那只青蛙。
毫无雅观可言,而且,与可爱二字毫不沾边。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松阳老师知道那家伙顿顿挨饿的话,一定会去厨房里忙碌一番,然后自来熟地留下她吃晚饭吧?
想到这里,高杉哑然了。
救不出老师的话,他一生也不会原谅自己。
不,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必须要向前了。
沿途的风景再美,终不会属于日夜兼程的旅人。
另一边,正在扭螺丝的三郎看着自家总督,使劲揉了揉眼。从刚才起,自家总督就不太对劲儿,一会儿轻笑,一会儿苦笑,一会儿又频频摇头,发生什么了这是?
三郎扶着下巴,认真思考。
“噫,恋爱使人智商骤降!”
恍惚间,他悟出了爱情的真谛。
他发誓,以后有了机器人女友,他一定不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