攘夷军浴血奋战的同一时刻,医疗队的女孩儿们正蹲守在不远处的暗巷里。
这个时间,黑夜叉早就到了吧?
黑夜叉虽厉害,可他们的暗杀小队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人数优势,应该……诶,怎么,捷报还没有传来呢?
“那边的声音是不是不太对劲儿啊……”一个颤抖的声音道破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
夜很凉,她们的呼吸在黑暗里化作一缕缕白雾,可直到白雾散尽,也没有一个人敢直面刚才的问句。
“我来听听。”
应声的竟然是那位大小姐。她的声音比月色还要温柔,可话语间蕴含着的果决,却昭示着她极有主见的个性。
将耳朵贴紧地面,听了一会儿,她起身道,“是不对劲。人数远比计划中多得多。”
“啊?”
“怎么会这样?茗荷你是认真的吗?”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惊恐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大多数人只剩下手足无措,一个梳着蘑菇头的少女几乎哭出了声。此次计划是两方密谋的成果,她们早就把定心丸含在了嘴里,可意外偏偏就在这时发生,而大部队又在赶来的路上,种种情形致使这些涉世未深的女孩儿们乱了方寸。
“先遣队遇险,我们现下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装聋作哑,继续躲在这里,要么马上赶去,能救一个算一个。事发突然,我想,就算没有及时赶到,也没人能够怪到我们身上,所以,怕死的人大可以继续躲着,如果……决定去救人,以那边糟糕的情况,我只能说四个字,生死有命。”茗荷三言两语将目前的情势清晰道出,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
纯白的和服包裹着少女玲珑的曲线,月光下,她是一株骄傲的白梅。
能够作为医务兵站在这里,相信每个女孩儿的心中都有一颗隐秘的种子。她们或许如茗荷一般,心系苍生,又或许,只是和那个爱哭鬼一样舍不得与情郎分离……种子,无论如何,已经生了根,发了芽,再也无法瑟缩回去了。
“茗荷姐姐,我去。”
“我也去!”
“我也去!”
女孩儿们纷纷起身,身后背着的银色小药箱在黑暗中折射出凛冽的光。等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大家才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兮子蹲在原地,低着头,像块顽石,一动不动。
女孩儿们环顾了四周,最终,将各异的目光钉在了她的身上……一个贼,佝偻着身子,蹲在黑漆漆的角落里,她的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头埋得很深,将自己缩成了一个茧。
今夜明月高悬,星光熠熠,可所有人都觉得,兮子看起来那么阴暗,那么冷,她好像一个无底的黑洞,能吞噬掉所有的光。
她们想起有关她的种种传闻。
也对,像她这样的人,不要说舍己救人了,与谁真诚相交,对她来说,怕都是一种为难吧?
命运从未给予她半分善意,又怎么好意思,对她过分苛求呢?
一念至此,女孩儿们决定不再勉强。
“你蹲在这里,等我们回......”话音未落,女孩儿的眼睛却瞪大了。
兮子抱着小药箱,一点点站了起来。
她的肩头微微颤抖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下……
“带上我吧,我,我怕黑……”她哽咽了一声,擦干眼泪,摇摇晃晃地挤进了她们中间。
“箭矢呢?箭矢还有吗?”
“没有了!”
“炮弹呢?”
“炮弹也耗尽了,怎么办?!”
“那就用命搏!”
庭院里,浑身是血的小秃子慢慢直起身,扬刀冲进下一个包围圈。
高台之争,已进入了白热化。
天人一方虽出师不利,阵仗尚未结成之前就被攘夷军冲成了一盘散沙,可绝对的人数优势使他们在接下来的回合里越战越勇,反观攘夷军,形状早已是惨不忍睹。
一个队员被天人的蟹钳钉在墙上,蟹钳松开,他也像一颗番茄,摔得稀烂,另一个队员被一枪打穿了脑袋,白花花的脑浆迸裂而出,流了满地。
昔时安谧的庭院早已化为了一块血色砧板,尸体一具具倒下,在地上泅开一片片红,浓烟从天边升起,将月色遮蔽,惨叫声传遍了爪城的每个角落,就连城楼下仓皇逃窜的老鼠都听得一清二楚……
拉弓,放箭。拉弓,放箭……小秃子机械地重复着这套动作,直到手臂变得麻木,直到箭矢都被耗尽。地上扔着一把钢刀,他拾它起来,说实话,他从没用过刀,所以直到眼前的天人接二连三地倒地,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用刀杀了人。脚下的尸体层层叠叠,快要堆积成山,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中,他的思绪一点点远去......
“小秃子,上一碗猪骨面!”
“来了!”
“再来瓶酱油!”
......
还是在拉面店帮工的那段日子,他细心地记住了客人的喜好并在他再度光临时递上了一瓶酱油。
“小伙子,你怎么知道我好吃酱油?”
“因为您昨天刚刚来过啊。”
“昨天你也在这里帮工吗?”
“在啊。”
“哎呦,我怎么都没印象了。”
......
不被记住,不被留下印象,这样的事,他早就习以为常。“啊,他啊。”“嗯,我知道……”街坊邻里们对他的评价大多也是平淡无味,三言两语后,再也没了下文。
也对。他不过是一家普通面馆里的普通帮工,长着普通的模样,过着普通的生活,像他这样的普通人,又能凭借什么留住别人的目光呢?
就这样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普普通通,平平淡淡,这样的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可是,难以解释的是,看到小偶像的时候,他会流泪。不,不仅会流泪,他还会呐喊,会发疯,会拼了命地也想要靠近她们。
手摸上胸口,那是新专辑的专属位置,她们新发售的专辑一直被他揣在怀里。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人生几十年,如梦亦如幻。原来,一直以来,他想要的,不过是耀眼地活上一次啊。
“我们胜利了!”
直到战友的嘶吼声叫嚣着撞入耳畔,那双因为深陷回忆而失焦的双眼才逐渐恢复了清明。
通往高台的石阶上挤满了他们的士兵,虽然后方仍有许多纠缠不休的敌军,可很显然,高台即将成为他们的池中之物!第一个攀登上去的士兵大喝一声,将鬼兵队的旗帜插入土壤,优雅的紫色迎风招展,每双眼睛里都闪烁着如出一辙的兴奋,他们……胜利了!
他的双眼在刹那间溢出夺目光彩!
这一切还要归功于他吧,因为有他带领大家绊住敌人,大部队才能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