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哭声,队员默默垂下了头。一刻钟前,他还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现在,他心软了,可恨之人何尝没有可怜之处呢?他是对不住他们,可若不是为了家人……
想到这里,他浑身一个激灵,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面前站着的可是害死他兄弟的仇人啊!谁都能同情他,谁都能原谅他,唯独他们鬼兵队的人,不行!可是,可是,换做是他,在那种处境下,不……哎,哎!他可真是个废物啊!一门心思纠结些什么?优柔寡断,难成大器,不似他们总督……
不过话说回来,面对如此之人,如此可怜,又如此可恨的人,他们总督,又会作何处置呢?
“你的话,句句属实?”高杉没有回头。
“将死之人了,又何必撒谎?”城主望着天空。
“将死之人?”高杉问。
“没错,老朽啊,早就是将死之人了,你还不知道吧,老朽的妻子,儿子,女儿,孙女,他们全都死掉了,一个不剩地全都死掉了,呵呵呵,你看见了吗?他们啊,都在天上,正冲着我招手呢……”
“为什么逃出城?”
“你以为为什么?逃命吗?呵呵呵,老朽啊,只是想去城郊外的樱味町,再买一份芥末味的玉子烧啊!小百合子那丫头,生前最喜欢那一口,临别前,还嚷嚷着要等爷爷回来,再和全家人一起,去樱味町吃玉子烧呢!”
“后悔吗?”
“当然不!没错,老朽是对不住你们,可那也是为了家人!为了家人,别说对不住你们,就算......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
蓦然间,一抹刀光亮起,遮蔽了士兵的视线,只听到一记重重的闷响,等回过神,他的脚边,已多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城主仰倒在血泊中,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高杉收刀入鞘,仍旧没有回头。
士兵闭上双眼,木然地抚摸着颊边的鲜血。真不愧是他啊,他们最最敬爱的总督,冷静,果决,老辣……正痴痴地想着,他再次听到了他的声音,这一次,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厚葬。”他说。
“厚葬?”
“和他的家眷们葬在一起,用最好的棺木,费用记在我的个人账上。”高杉回过头,轻轻地说道。那一刻,他的眼中盈满了温柔与悲悯,阳光的照拂下,蔚蓝的海水,正泛着粼粼的波光。
“另外,去樱味町,买一份芥末味的玉子烧,就当做陪葬吧。”抛过几枚硬币,他跨过城主的尸体,在队员复杂而难言的目光中,离开了。
杀了他,作为鬼兵队总督。厚葬他,则作为高杉晋助,一个与他一样,为了重要之人染红了双手的普通人而已。
这世上,是非对错,也许本就很难评判。
队员握着钱币,站在原地,眼眶渐渐变得通红。
刚走出庭院,就看见了站在门前,早已等候多时的茗荷。应是遇到了难题,茗荷看起来忧心忡忡的,一看见他,精神一振,立刻小跑了过去。
“怎么了?”
“去看看兮子吧!第三天了,她还是昏睡着……”茗荷哭丧着脸,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