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时,已是下午。昏黄的天光斜照,将六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焦黑的大地上,像一串即将被抹去的足迹。
五公里,在平地上不算远。但在废土,每一步都是挑战。
地面龟裂,缝隙里偶尔可见幽绿的荧光——那是高辐射沉积物的标志。他们必须绕行,走更远的路线。风时起时停,每次扬起尘埃,所有人都要拉起简陋的面罩,眯眼艰难前行。
两公里后,小草的脚步开始踉跄。孩子又饿又怕,体力消耗极快。春姐想背她,但自己手臂烧伤,力不从心。
苏蘩停下,从自己背包里拿出半块压缩干粮,掰成两半,一半给小草,一半给小树。
“慢慢吃,边走边吃。”她说,“我们不能停下。”
“小姐,您的食物……”春姐低声说。
“我还撑得住。”苏蘩说,其实她的胃也在抽搐。这具身体本就虚弱,加上今天的消耗,头晕已经开始一阵阵袭来。但她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三公里处,他们遇到了第一重真正的威胁。
不是变异生物,也不是掠食者,而是一片辐射水洼。
那看起来只是一片稍大的积水,水色浑浊发绿,表面漂浮着油状虹彩。盖革计数器一靠近就发出刺耳的警报,读数飙升至每小时500毫西弗——暴露十分钟就足以导致急性辐射病。
“绕不过去。”阿石探路回来,脸色难看,“水洼两边都是塌陷区,地基不稳,绕行至少要多走两公里。我们的水……撑不了那么久。”
他们带的水本就不多,途中已经消耗了一些。
苏蘩看着那片死亡水域,又看了看身后疲惫的同伴。老葛的腿伤需要尽快处理,孩子们已经快走不动了,春姐手臂的烧伤在恶化。
“等我一下。”
她放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密封的试管和一小瓶试剂——那是从医疗箱里找到的、旧时代用于检测水质的酸碱试纸和沉淀剂。她走到水洼边缘,小心地用长树枝取了一点点水样,滴在试纸上。
试纸变色:强酸性,重金属超标。
她又加入沉淀剂,水样中出现大量絮状物——放射性颗粒聚集的标志。
“这水绝对不能碰,也不能从上方经过——蒸发的水汽也有辐射。”苏蘩说,“但我们或许可以……从下面过去。”
“下面?”阿石不解。
苏蘩指向水洼旁。那里有几段旧时代破损的管道,直径约一米,半埋在土里,一端恰好伸入水洼下方,另一端通向对岸。管道锈蚀严重,但结构看起来还完整。
“那是旧时代的排水管。”苏蘩说,“如果没完全堵死,也许能爬过去。”
“太危险了!”春姐惊呼,“里面可能坍塌,可能有毒气,可能有……”
“留在这里也是危险。”苏蘩已经开始检查管道口。她用盖革计数器测量,管道内的辐射值果然比外面低很多——厚厚的混凝土和金属管壁提供了屏蔽。她趴下,用手电筒照向深处,管道蜿蜒,但似乎没有完全堵塞。
“我先过去。”她说,“如果安全,你们再跟来。阿石,你负责殿后。”
“小姐,让我先——”阿石想阻止。
但苏蘩已经卸下背包,只带手电和刀,钻进了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