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直到这一刻崔胜希才明晰地察觉,尹净汉曾经没能当面说出口的话,她已经不再渴望听到了。
“所以你找人气我……”接过纸巾勉强按住眼泪,崔胜希的眼角和鼻头都泛着红,声音却努力镇定了下来,“就是觉得我看到还无视了对吗。”
尹净汉也沉默了,他的目光盯着原木的桌纹,始终没有抬头,“……对。”
此生唯一一次失去理智地荒唐行事,亲手换来了她的彻底死心。
崔胜希也终于对自己承认,尹净汉的爱甚至都没有赢过他的骄傲。
含着眼泪,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们真的…..太不合适了。”
尹净汉的嘴唇不由自主地抿紧了一点,却没能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彼此都有太多没能说出的话了。”
“不是的…….”望着她被泪水洗过、分外澄澈的眼睛,他颓然地默认了下来。
尹净汉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在弟弟们面前永远温柔照拂的,流水岛屿一样承接住每个人的哥哥,遇上崔胜希,好像总是不自觉变得恶劣。
崔胜希太好了,好到太让他不安了,好到他总是不自觉想索取,想更加试探她的界限……尹净汉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呢?
只看着我吧,只在意我吧。
多喜欢我一点吧,多爱我一点吧。
我后悔了,我们公开吧,然后一起走到结婚吧。
永远游刃有余的尹战神,总想要表现得没那么深情,好像在比赛结果没出来之前,爱的浅一点就是获胜。
可这从来不是游戏,也不会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为什么是圆佑?” 哽在二人中间,像刺一样的名字还是被吐出了口。
仿佛还想证明些什么,尹净汉急切地抬起头,“你明明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为什么偏偏选他?故意气我是不是….”
崔胜希很轻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舍不得。”
好简单的几个字,尹净汉却瞬间露出被人打了一拳的痛楚神色。
崔胜希还是崔胜希,她的心意如此分明,容不得任何错认和否决的空间。
“还有,他从来不是备选。”
揪着弟弟衣领的时候,他那句话似乎又在尹净汉耳畔回响——“是胜希先不爱你了。她爱着你的时候,从来看不到别人。”
窗外似乎有雷声渐起,闷闷地滚过天际,映着包厢里悲伤的沉默。
厢门轻敲,打开后脸圆圆的小姑娘放下餐盘,看到尹净汉眼前一亮,然后转向崔胜希眼睛更亮了,她热情地招呼道,
“二人要不要试试我们店的情侣套餐,有甜品赠送哦?”
已经收拾好情绪的崔胜希看了她一眼,温和地推辞,“不用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啊!” 少女的脸立刻胀得通红,直接一个深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
房门关上,缝隙还能泄露一丝懊恼的跺脚声。
崔胜希叹了口气,从钱包抽出五万元追了出去。尹净汉只能听到偶尔飘进来的几句,“谢谢你…因为不是特殊的关系…还请帮忙保密……”
房门又一次打开,她轻舒一口气坐下。
“还是有包里带现金,给兼职的女孩子塞钱的习惯吗?”尹净汉终于能抬起头看着她,轻声问道。
“嗯。”崔胜希也努力勾了勾嘴角,“我打工的时候要是能收到,可开心了。”
话音刚落,她突然发现尹净汉的眼睛渐渐红了。
来之前,他其实有很多伤心。
只是这一刻,他发现崔胜希还是很好的人,只是她的诚恳和温柔,已经不会再属于他了……
从前到现在,崔胜希最喜欢尹净汉的眼睛。
平时漫不经心地半睁着就比常人大出很多,情到浓时,锋利的内眼角像小钩子一样的迷人…..只是这一刻,望着琉璃双眼溢出的水光,她久违的心痛也渐渐泛了上来。
“抱歉啊,我好像对你也不是很好,总是让你哭。”
尹净汉立时摇头,“不是的,我才是把所有温和给了别人,总是让你忍耐的坏人。”
不要再拖下去了。
崔胜希咬咬牙,取出一个U盘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既往所有的病历,身体报告可以给到后续的医生。也有康复动作的视频指导,日常有空继续训练。”
恍惚间,她还是初见时一样的温柔,“有可能的话,还是建议增加一点肌肉量……你脚踝的伤平时多注意。”
“我要和老师离开医院了。”
尹净汉冲击地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崔胜希望着对面曾经深爱过的人,最后一次扬起嘴角。
“就像你从前说过的那样,韩国优秀的康复医生很多。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桌上一口未动的菜已经凉透。前菜精致的摆盘凝结油脂,温热的寿司米饭变硬,酱汤表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膜。
崔胜希起身穿上大衣,按下门把手的最后一刻,她没有回头。
“还有,你其实知道的吧。我真的…..很认真地爱过你。”
这个时候,尹净汉也有一点控制不住的哽咽,“嗯。”
“以后好好的。”
……
回去的保姆车上,蓝牙里放着清淡的音乐。雨下起来了,窗外的城市灯火模糊成被晕染开的颜料盘。
尹净汉疲倦地靠在车窗边,闭上了眼睛。
耳边雨滴打在车檐,和清浅的歌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他梦到了去年的冬夜。
大雪纷飞,天地一片安静。昏黄的路灯下,崔胜希抬手给他掸去发顶的雪片,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囧囧尼头发白了,好像老头子哦。”
尹净汉伸手拉好她的帽檐,仔细地系上带子,口罩上方卧蚕弯弯,“那你也得和我一起变成老奶奶才行。”
她没说话,只是笑着。他牵起她的手,两人慢慢往前走。雪越下越大,身后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他们越走越远。远到他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并肩的背影。
他想要追上去。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动……
一朝醒来,尹净汉终还是抹去眼尾一点濡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