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只是下了一天的积水，还是给摄影棚带来潮湿的尘土气息。

化妆室里，金珉奎手里的棉签蘸着药膏，正小心翼翼地往全圆佑嘴角按。

“pabo…..疯子…..” 每涂一下就念叨一句，声音倒是压得很低，只是很像从牙缝挤出来的。

全圆佑坐在化妆镜前的椅子上上，眼镜摘下来搁在台面。闻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好了，”金珉奎又端详了一眼镜子里的脸，“加上遮瑕覆盖，反正你也不说话，应该能撑住。”

“谢啦，”全圆佑带上眼镜，“走吧，请你出去喝杯咖啡。”

尹净汉坐在另一头的椅子上闭着眼睛。造型师正在往他脸上扫散粉，灯下面无表情的脸，精致得像被供着的漂亮雕塑。

化妆间恢复了无声的寂静。

夫胜宽坐在身后的沙发上，手里没喝完的冰美式越捏越紧。为着上镜，大家的衣服都很轻薄，房间里分明开着暖气，他却觉得有什么在渐渐结冰。

他放下只剩冰块的咖啡，起身大步追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比房间低了好几度，却有空气流动开来，意外地清新。夫胜宽在安全通道边追上了全圆佑。

“……哥。”

全圆佑停下来，安静地等他走过来。

夫胜宽张了张嘴，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追出来之前还全都在嗓子眼里堵着。现在站在面前，反而一个字都倒不出来了。

夫胜宽攥了攥卫衣的下摆，还是把那句话问了出来。

“值得吗？”

说完他抿住了嘴。作为尹净汉的室友，某种程度上，大概是所有成员里面，旁观过最多相处细节的人。

不说从前，就最近尹净汉半夜肠胃炎发作，他睡眼朦胧地被唤醒，手忙脚乱地去翻出家里药箱，便利贴上那些熟悉的字迹，清晰写好的备注。

对于身体疼痛的忍耐，已经是司空见惯家常便饭的尹净汉，那一刻却像再也无法忍受一般弯下了腰……如此鲜明的痛楚神色，至今仍印在他的脑海里。

面前的全圆佑唇角伤口还带着可笑的白色药膏，身姿却站得很直。夫胜宽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把立场放在哪里。

走廊尽头的窗户洞开，深秋的风灌了进来，窗外纷纷扬扬的金黄落下。

全圆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看了一会儿那些飘落的叶子。

“胜宽尼。”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低下头看着夫胜宽，然后伸出手，很宽容地摸了摸弟弟的头顶。

“以后遇到这样的人就会明白了。”

“那些值得与否的评估衡量，都变得不再重要。”全圆佑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重要的是，我不想再看到她流眼泪的时候，只能站在原地了。”

夫胜宽怔怔地看着他。

望着弟弟眼底不解的神色，金珉奎跟着叹了口气，拍了拍夫胜宽的肩膀，“你别管啦，哥哥们会处理好的。”

回廊只剩下风的声音。远处工作人员的跑动声渐起，拍摄又要继续了。

同一阵风穿过楼宇之间的缝隙，卷过街边的枯叶，吹向氤氲着水汽的玻璃窗，屋内暖黄的灯光薄薄地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