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祎在许知霖家住了一周。

姜城提醒他们，要适时回来露脸，可以先不恢复正式训练。

徐祎觉得姜城说得对——一周没有高强度运动、食量几乎不变，他感觉他胖了，得回队里称体重。

于是，许昀安将两人打包送回省队。

徐祎站上体重秤。

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串数字。

“徐祎！”韩峰怒目圆睁，拖鞋往徐祎屁股一拍：“你从竖1变成横一了！”

胖了三斤多。

许知霖稍微好点，一斤多。

“测下/体能和耐力。”姜城说，果然没有运动员能在回家时管住嘴：“叫你们回家吃吃吃！不运动！”

徐祎理不直气很壮道：“师兄家有健身房，我们有运动！还和爷爷晨跑呢。”

“运动十分钟，聊天半小时是吧？”韩峰最了解他，“日子真滋润。”

经过突击检查，姜城发现许知霖和徐祎的水平没有明显退步，嘱咐他们趁这段时间养伤，保持适当训练，以免后续恢复困难。

许知霖和徐祎又在省队宿舍住下了，顺便学习科目一的题目。

许知雯帮他们报了特快班，一对二，方便他们尽快约考。

徐祎想训练就练、不想练就跟在韩峰身后看他教学。

休息间隙，经常有少年组的小孩围着徐祎转，问他在国家队训练是不是很累？怎样才能进国家队？怎样才能拿世界冠军？拿奥运冠军是什么感受……

当中有些是从各地市选拔来集训的苗子，他们青涩懵懂，梦想像徐祎哥哥和许知霖哥哥一样，成为奥运冠军。

许知霖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使得小队员们不敢打扰他。他乐得自在，坐在一边抓拍徐祎。

八月底的某日。

许知霖邀请徐祎看日出。

不到五点，两人坐在操场看台的阶梯上。四周漆黑寂寥，几颗星星稀疏地挂于天幕，徘徊着不愿退场。

晨风微凉，将睡眼惺忪的二人轻轻吹醒。

“徐祎。”

一声如湖面般澄静的叫唤，打破清晨的恬静。

“嗯？”徐祎尾音轻扬。

“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十年，你有印象吗？”

“没有。”徐祎环抱小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我记得我是八月来的，天气很热。”

“8月30日星期一，你第一次正式跟大家见面。”许知霖的视线不曾从徐祎身上离开，想找寻他当年的模样。

“记得这么清楚。”天未明，徐祎的眼神却有熹光，“整得像当年老韩告诉我，他和师娘的结婚纪念日一样。”

“哪一日？”

“忘了，是他们亚运出征那天。”

而后双方默然。

徐祎不知道师兄为什么要提这个。他依稀记得，那日韩峰带他把队里所有人认识一遍，给他讲基本规章制度；韩峰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午饭时，韩峰帮他打饭。他看见姜城和许知霖独占一桌，问：“为什么许知霖哥哥不跟其他队友一起吃饭？”

“每个人都有他的习惯。”韩峰如是解释，“知霖是目前国内少年组成绩数一数二的。你要记着，来到这里，是追求更快更高更强。多观察、多聆听，有问题直接问我，问什么都行。”

“问他也行吗？”徐祎悄悄盯着正低头吃饭的许知霖，“他成绩好。”

韩峰：“……”他最后一句话是废话？

韩峰没回应，徐祎巴巴望着新教练：“可以吗？”

“以后再说吧。”韩峰有些敷衍。

然而，徐祎听不出言外之意。

另一桌。

“知霖，韩导带回来的小队员，假如他主动叫你，你应一应他，好吗？”姜城说，在教练看不见的地方，两人迟早碰面，“他跟其他队员不同，规矩可能学得没那么快。有问题找我和韩导，不要跟他起冲突。”

“好。”许知霖应道，点点头的事，有什么难的？

“我怕你把人吓跑了，回头韩导找我算账。”姜城笑着多说了句，许知霖平等地、淡漠地对待每个队友，不因他人的看法而改变，“集训队员都是统一管理，他不是。”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我喜欢独来独往？”许知霖问，一步到位。

“不可以，我们不会这样做。”姜城说，对许知霖不公平，“你对他第一印象如何？”

年少的许知霖不知内情：“蹦床练得不好，改练体操？”

“你搞反了。”姜城纠正他，“韩导组里练不好的，去练蹦床。他蹦床好，韩导想挖掘他体操的潜力。”

许知霖说：“韩导不从集训队员里面选吗？”

“选，双管齐下。”

“眼睛大、嗓门大。”许知霖说。徐祎一双黑眸比夜空中的星星还要亮，装满对新环境的探索欲。

“韩导选他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合眼缘。”姜城说，看着就讨喜。

“长成这样，换你你也想选他吧？”许知霖微妙道，他很难不以貌取人。

姜城听出他有夸的意味：“你仔细说说，他什么样？”

“可爱得端正。”

“你多大呀？他比你小两岁，你说他可爱。”

许知霖垂眸，又恢复那平淡的语气：“您放心，我不会没事找事。”

“我知道的。”

天边渐渐透亮，朦胧的面纱被掀开，露出鱼肚白。

“以前有没有看过日出？”许知霖问。

“没留意。”徐祎说，“哪有这个时间和闲情？”

他走下阶梯，在操场边找了几块转头，回原位把砖头摆放至合适的高度。

徐祎架好相机，按下录像键：“难得今天你约我，记录一下吧。”

鱼肚白晕开，淡蓝攀上来，使得视野更清明。

浮云四散，色调变暖，鸟鸣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