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日,韩峰在办公室写一周总结。
徐祎在军师旁边的座位坐下:“老头,问你个问题。”
“说。”韩峰戴着老花镜,低头的姿势不变。
“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徐祎拿起一支签字笔,放在手中转动。
韩峰手中的签字笔用力一顿,在笔记本上印出个小黑点。
还好纸没破。
韩峰停笔,合上笔盖:“哟,春心荡漾?情窦初开?看上哪个姑娘了?”
“你放屁!”徐祎一时气急,签字笔从指尖滑落,“啪嗒”掉回桌面。
荡漾毛线!
“你不放屁,你问我恋爱的感觉?”韩峰翘起二郎腿,靠在办公椅上,看笑话般瞧着这小鬼:“最近闲得慌,想谈恋爱了?”
“随便问问不行吗?”徐祎睁眼说瞎话,“你觉得我能不能谈恋爱?”
韩峰推了推老花镜,用买菜的眼神看徐祎——当年那个动不动哭哭啼啼的小男孩已褪去稚气,长得英挺舒展,身着运动T恤和针织短裤、脚蹬象牙白软底运动鞋。
怎么不算阳光开朗大男孩呢?
“你的成绩足够你躺平,问我能不能谈恋爱?”韩峰说,别说谈恋爱,即使马上结婚,估计也没人敢有意见,“你有对象了吗?谈?在哪儿呢?”
“万一你们说不能,我岂不是谈不成?”徐祎说。
“你要是偷偷谈,我们也不知道啊。”韩峰说,若徐祎想瞒住方文和他,有的是办法:“假如你网恋,我还能查你手机不成?”
“切。”徐祎撇了撇嘴,网恋?他有闲工夫天天在网上大聊特聊?
他换种问法:“你跟师娘,当时是怎么好上的?”
谈到唯一一段感情史,韩峰相当讲究,二郎腿不翘了,两只脚放回地面。
他在饮水机装了两杯温水,一杯自己喝、一杯给徐祎:“我们是一个省的嘛。在国家队,老乡见老乡,见面比别人多聊几句,那聊着聊着……就……”
韩峰摸摸老脸,似是怀念恋爱时光:“就确定关系了。”
“……”徐祎说:“你的过程呢?这么简单?”
韩峰又道:“在国家队,没出成绩前,不能明目张胆地谈。起初,我们互相有好感,拿了亚运冠军后,我问子珍,愿不愿意当我女朋友,要不要在一起试试。后来我跟腱断了,我想跟她分手,她不乐意。我没出成绩,她没有瞧不起我;我受伤了,她也对我不离不弃。”
“可是你成绩比师娘好啊。”
“跟成绩没有太大关系。”韩峰摆摆手,站在最高领奖台的始终是少数,“简单地说,就是一对年轻人,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中,互相鼓励、互相支持,中间经历了一些挫折,最后确定彼此的心意。听起来有点俗套,但我们就是平平淡淡的。”
“是不是因为你们是同乡?”徐祎自动套模板,“你怎么知道你喜欢师娘?师娘怎么知道她喜欢你?”
“同乡嘛,多少有亲切感。”韩峰不懂弯弯绕绕,有一说一:“我说不清,靠内心判断。比如想不想亲近她、想不想跟她多接触,跟她在一起有没有闹不愉快、之后会不会讨厌她。在两人相处的过程中,是开心居多、还是不开心居多。如果互相难受,就没有继续发展的必要。”
“你怎么区分感情和队友情?”徐祎问,照这样抄公式,他基本没有拒绝许知霖的理由。
然而,原本好像也没有……
“想拉手、想亲嘴,算吗?”韩峰通俗直白地说,“就是大家常说的‘心动的感觉’,希望对方更关注自己。当然,不是上来就拉手亲嘴,它是一段缓慢推进的过程,跟平常训练一样,一点一滴、日积月累,积攒到一定程度,就该有个结果。子珍是女孩子嘛,我约她逛公园,送了条金手链,我说‘你愿意当我女朋友,就收下;你不愿意,咱们还是普通队友’。这种东西嘛,成就成、不成就不成,有话说清楚,一来确定彼此的想法,二来免得错过机会。”
那更不对了……徐祎内心叫嚣,他和许知霖不知道拉手拥抱过多少回了。
没亲嘴,可他亲过许知霖的脸!
啊!
“你觉得我现在适合谈恋爱吗?”徐祎不断改变问法。
“嗯……”韩峰思量片刻,说:“说句实话,不太适合。”
“等过两年成熟稳重些再谈比较好。你的品德绝对没问题,外貌和事业更没问题,就是吧……性格容易冲动。你非要谈的话,也许那个女生要性格温顺、包容性强,才能顶得住你的脾气。比你年纪大的,大概看不上你这种毛头小子;比你年纪小的,大部分未成年。运用推断法和排除法,多等几年吧,你还年轻,不急。”
徐祎在心里对答案:许知霖顶得住他的脾气,许知霖比他大、看得上他。
“如果、我说如果,你是女生,会不会想跟我谈恋爱?”
韩峰对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来之不拒:“不会,你太吵了。”
徐祎:“……”竟然不犹豫两秒?!
“你觉得我很难搞吗?”他问。
“主要看你心情。”韩峰把徐祎当成儿子和孙子来养:“我习惯了,无所谓。”
徐祎端起水一饮而尽,想平息内心的躁动。
韩峰的话不会出错,许知霖的话也不会有错,应该听谁的呢?
“我再问你,你认为师兄适合什么样的另一半?”徐祎问,得试着分析许知霖的动机,寻找突破口。
韩峰说:“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我就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