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峰回忆许知霖的举止言谈，结合他的家庭背景，道：“事先声明，这是我个人感觉。”

“嗯。”

“他可能喜欢像他妈妈那种，温婉知性大方的。他那么优秀，要找跟他差不多优秀的人，才能跟他有共同话题。家庭条件或许是其次，重点是要跟他同频。”

徐祎：“……”

韩峰说中关键，以他对许知霖的了解，许知霖必然会找“同频”的对象。

问题是，这么多年，跟许知霖“同频”的人屈指可数，抛开家人和教练不谈，同龄人中——

排除法排除不了一点。

原点始终在他身上。徐祎似乎没招了：“你觉得我跟他同频吗？”

“你俩快同步了好吗？”韩峰想也不想地说，天底下没人比徐祎更跟许知霖同频，但是：“别想了，你又不是女的，你和他关系再好，以后都要各自组建家庭。好好珍惜这段友情吧，没准哪天知霖谈恋爱，心思就在女朋友身上了。”

徐祎哑巴了。

“你到底想跟谁谈恋爱？找到了还是准备找？你想告白？”韩峰连环追问，徐祎翻来覆去地提问，说明他有这个念头。

徐祎对号入座——许知霖想跟他谈恋爱，许知霖找到了，许知霖告白了。

哪一条都不合常理。

毕竟在他眼里，许知霖是一个为事业付出到极致的完美主义者，没有闲心谈情说爱。

韩峰带了他这么久，都有嫌他烦的时候。

许知霖天天对着他，竟然还想对一辈子？

“老韩，你喜欢师娘什么？师娘喜欢你什么？”徐祎问，许知霖没有让他不喜欢的地方，许知霖喜欢他什么呢？

“从性格外貌上说，温柔漂亮。对待事业上，她能力一般，所以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多汗水，但她很少抱怨，心态积极向上、情绪稳定。后来我受伤了，也一直抽空陪伴我、开导我。”韩峰和谢子珍感情深厚，老了也不变，“她喜欢我什么？你不是问过她吗？我不说了，省得你说我自夸。”

徐祎是问过。

那时童言无忌，他问谢子珍，为什么韩峰经常抽烟喝酒，她还喜欢他。

“你老韩就这点爱好，他不在家里抽，随他吧。”谢子珍说，“为什么喜欢他？他幽默风趣，会逗我笑、会疼人，我做什么他都支持我。你以后也要学会关心尊重女孩子。”

再长大些，徐祎才知道，平日韩峰上班，都是谢子珍操持家中的大小事务。韩峰休假回家，不仅包揽所有家务，还带谢子珍外出吃饭、购物、美容、旅游，让她尽情放松享乐。

姜城说“他看起来很大爷，实际可疼媳妇了”“他回家，完全不用子珍干活。有的人，把媳妇当保姆使唤”。

在那个年代，既能赚钱、回家又肯干活的男人不多。

而且，韩峰从来不说媳妇一句不好，在别人说“我家那婆娘，花钱大手大脚，金山银山都给她败光了”“整天就知道打麻将，饭也不好好做”时，韩峰却说“娶媳妇不就是用来疼的？赚不到钱那是男人没本事，不能让媳妇过上好日子”。

“谈恋爱会影响训练吗？”徐祎问，许知霖有令他心动的资本，倘若他们真谈，会不会导致竞技水平下降？

许知霖肯定有更远大的目标，他不想耽误许知霖。

“因人而异。”韩峰既是亲历者、也是旁观者，“我和你师娘互相鼓劲，奔着参加更多比赛去的。只是你师娘竞争不过其他队友，后来我又伤了，我们没有一起参加过几次国际赛。把握好分寸的话，我认为影响不大，适当地谈恋爱，说不定能缓解你精神上的压力。有个人知冷知热，对你关怀备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看你怎么想，假如你是心血来潮、想玩玩，我觉得没必要谈；假如你有心仪的对象，不想错过，不妨和她说清楚，看看她的态度。”

徐祎郁郁寡欢：“好吧。”

他该表现出何种态度呢？

“有话直说，又不是没长嘴，平时不是很能说吗？”韩峰重新掀开笔记本，继续未完的一周总结，“回去慢慢想，喜欢就送点礼物表示表示。我中午约了你师娘吃西餐，不陪你了。实在想不通，问问知霖，多个人多个主意。”

“哦。”为了不让韩峰发现异样，徐祎随意应道，“我走了，你慢慢写。”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出办公室，回到训练馆。

冠军榜上，他和许知霖的照片挂在最显眼的第一排。照片中的许知霖眉目如画、静默如渊，隐隐透出强者的雍容不迫。

徐祎正襟危坐、仪态矜重，跟许知霖相比，仍稍显幼嫩。韩峰那句“毛头小子”倒也没说错。

徐祎在冠军榜前冥思苦想半个上午，得不出结论。到点了，许知霖喊他吃午饭。

徐祎又开始偷摸观察许知霖。无论他如何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前看后看，许知霖的言行同平常无异。

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徐祎心想，是笃定我会答应吗？

“你的眼神能不能不要那么闪躲？”许知霖说，明明近在眼前，整得像偷窥。

徐祎挪开忖度的眼神，摸了摸鼻子：“有……有吗？”

没有吗？许知霖心说，恐怕你已经在脑海里开启了不少小剧场。

“晚上一起吃吗？”许知霖提前问道，省得这位小师弟的尴尬指数爆表。

吃就吃！徐祎心道，又不是第一天同桌就餐。

他冁然而笑：“吃，你叫我。”

“好。”许知霖回以相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