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半左右，陆续有客人进店。

周岚说：“你们慢慢吃，我去忙了。”

徐祎说：“去吧。”

周岚拿着茶壶和点菜单在各桌间穿梭，原本在厨房忙碌的另一位女员工何秀也出来招待客人。

今天是工作日，一人就餐的顾客居多，点的都是工作餐。招牌茶油鸡最受欢迎，其次是排骨和肉丸，滑蛋饭的受众较年轻。

“我们来的路上，附近有办公楼和学校，估计是熟客居多？”许知霖问，他和徐祎从酒店散步过来，闲逛了一个多小时。

“估计是。我坐下一个小时了，没有四人以上来吃饭的，表明如果没有工作餐，生意比较冷淡，晚上可能好点。把多人份菜式分成个人餐，制作流程不变，也能留住客源。”徐祎说，客人少的时间段，着实难过，难怪徐永兴宁愿辛苦点，力求多劳多得。

许知霖打开手机APP，搜索那家港式茶餐厅，把屏幕转向徐祎：“你看，隔壁茶餐厅的团购套餐，单一个饭是15元左右，加上小吃饮料，20元起步。相比之下，这里一荤一素一汤15元，性价比不错，用料也新鲜。”

“是啊。假如我在附近上班，每天中午来吃一顿，一个月450块钱，省时省力、也不贵。”徐祎说，周岚说过，来这里多数是老顾客，老客再带新客，“减掉几颗虾，你吃饱了吗？”

“大约七分饱，喝汤八分。”许知霖说，现在讲究科学饮食，他们不吃全饱。

他低声道：“叔叔做得实在，味道刚好，没有拼命放调料。油量也适中，有的店放很多油，长期吃对身体不好。”

“有点像食堂，好吃天天去。”

“是。”许知霖笑道。

客人接踵而至，周岚和何秀在大厅与厨房出餐区来回走动，连喝水的工夫都没有。

徐祎将三只光盘叠放，站起来道：“我去帮我妈，你先坐会儿。”

许知霖拿起两双筷子道：“我也去，把位置让出来。”

“不用。你第一次来，是客人。”徐祎是为了减轻周岚的工作量，“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坐着喝茶不好吗？”

“不好，你忙着我绝不闲着。”许知霖说，徐祎来他家勤快干活，他来徐祎家当闲人？

徐祎朝收银台方向扬下巴：“你去收钱吧。”

被徐老师委以重任，许知霖乐不可支：“这……不好吧？”

“扫的又不是你的码，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徐祎说，两个收款码都是徐永兴的，“别算错数，现金仔细看。”

“好的徐老师。”

徐祎走到周岚旁边问：“妈，我让师兄帮忙收钱，是不是按菜单价格收？”

“对，打包加收一元。”周岚习惯把收款码放进围裙兜，上完这桌菜、那桌要付款，直接从兜里掏出二维码。

收银台大部分时间是摆设。

眼下有人专门收银，她能节省一两分钟。

许知霖坐到收银台后的人体工学椅上，翻看前一日的点菜单。“牛肉滑蛋饭”简写“工：牛旦”，“肉碎滑蛋饭”简写“工：肉旦”；点多个菜的则写得清晰详细，如“茶油鸡”“酸菜鱼中辣”“排骨拼肉丸”“炒饭去葱”。

客人们用完餐后，自觉拿点菜单到收银台付款，不用许知霖提醒，收款音箱即时响起“到账xx元”。

许知霖接过点菜单，核对金额是否对得上。

徐祎穿上印有“徐记”二字的半截围裙，忙前忙后。

一有顾客进门，徐祎便迎上前，微笑着问“你好，请问几位”，再把顾客带到座位，端茶、倒水、点单、端菜，熟练得像经过岗前培训一样。

徐祎看一遍周岚的做法，不学而能。许知霖想，光是那句“你好，请问几位”，他就得做足心理建设才说得出口。

偶有老顾客问一句：“老板娘，这是你儿子？”

周岚道：“是啊，休假回来帮忙。”

老顾客又道：“长得这么帅，有女朋友了吗？”

“他说趁年轻先赚钱，不找女朋友。”周岚使出忽悠大法，“我不催他，随他心意。”

老顾客点到为止：“哈哈好，现在的年轻人都有主见。”

许知霖暗自庆幸他表白得快，是真会有人想给徐祎介绍对象！

……

一点半过后，客人逐渐减少。

周岚让何秀留在大厅，她带徐祎和许知霖进厨房。

有客人点虾仁滑蛋饭，徐永兴顺道演示。

热锅下少许油，放八只虾仁，中火炒至约五成熟；三勺蛋液，改小火不断推动蛋液四周直至凝固；最后铺在米饭上，浇一勺熬制好的酱汁。

“我会了。”学习小能手徐祎说。

许知霖的眼神骤然定在他身上，怎么又会了？怎么会得这么快！

“谁先来？”徐大厨让出工位。

徐祎挽起衣袖，自告奋勇：“我来！”

徐永兴说：“牛肉和肉碎同样步骤，先炒至五成熟，再放蛋液，注意控制火候和时长。要不要爸爸再演示一遍？”

“不用，我记得住。”徐祎信心充足。

许知霖掏出手机录制。

铁锅尚有余温，徐祎见微微冒烟、往里倒玉米油，左手夹一份牛肉放入锅内，拿锅铲的右手马上将薄片牛肉摊平，几秒后快速翻炒。

牛肉约五成熟，徐祎调小火候，放三勺蛋液，待边缘凝固，从外向里缓慢推动。蛋液快全熟，他撒一把灵魂葱花，熄火、利用余温让蛋液焖熟，一铲把牛肉滑蛋盖到米饭上，浇上鲜美酱汁。

徐永兴目瞪口呆，他的锅铲是找铁匠定制的，手柄长、又大又重，徐祎第一次拎，居然不手抖？

难道是儿子手臂结实的缘故？

“儿子，你是不是在哪里学过？”徐永兴用筷子夹起一片牛肉检查：“火候刚好，不老。”

徐祎说：“上网看过别人做。上次在师兄家，叔叔教我和师兄做番茄炒蛋、滑肉炒蛋和韭菜炒蛋。”

徐永兴将牛肉放到周岚嘴边：“你尝尝。”

周岚吹了吹，咬住牛肉嚼了几口、韧度适中，她惊喜道：“一一，你真的是第一次做吗？很好吃。”

周岚的蒸牛肉做得美味，炒牛肉则取决于当天的手气。

徐永兴尝了一块，老厨师翘起大拇指：“厉害！一教就会。”

“小师弟，你这样我压力好大呀……”许知霖停止录制视频，愁容满面。

“来吧师兄，加油！”徐祎脱下围裙给他。

徐永兴把他的全身围裙递给许知霖：“知霖，穿这条，白衣服弄脏了不好洗。”

“谢谢叔叔。”许知霖围围裙、挽衣袖：“我做虾仁的。”

然而他一拿起锅铲，右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有点重。”

“拿得称手吗？要不要给你换一个？”徐永兴说，新手拿不惯很正常，说明他的经验没错，徐祎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