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还带着昨夜雨后的湿凉，刮在脸上微微发寒。贺嘉延走进校园的时候，下意识就往校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很快定格在那个熟悉的瘦小身影上。

林予安就站在香樟树下，背着半旧的书包，安安静静地等着，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未褪尽的苍白，一看就还没从昨夜淋雨的疲惫里缓过来。贺嘉延脚步顿了顿，心底那股憋了一整晚的闷意又涌了上来，他别开脸，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缓步往前走，却始终没有彻底离开那片视线范围。

没等多久，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路边，后座车门推开，先下来的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小女孩。

梳着整齐的低马尾，穿着简单的外套，眉眼温顺柔和，年纪明显比高中生小上一截，一看就是初中生。她下车后第一时间就转向林予安，快步走到他面前，动作自然地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哥，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林予安微微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无措：“手机没电了。”

贺嘉延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女孩身上，瞬间就认了出来——林晓雨，林予安的亲妹妹，林子的林，知晓的晓，下雨的雨，在隔着好几个县城的临江县树人中学读八年级十二班。没想到她竟然会特意打车赶这么远的路，就为了送哥哥上学。

林晓雨显然是一路急着赶过来的，额角还带着薄汗，却顾不上休息，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杯温热的豆浆，还有一包包装好的早餐，一股脑塞到林予安手里。

“我跟老师请了早自习的假，送完你就得赶紧打车回去上课，”她抬头看着林予安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又叮嘱，“妈妈还在医院，我暂时没法经常过来，你在学校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再乱跑迷路了，有事就找老师，知道吗？”

林予安捧着温热的豆浆，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知道了。”

“要是实在难受就跟老师说，别硬撑着，”林晓雨不放心地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稍稍松了口气，“我走了，哥，放学自己小心点。”

说完，她又不舍地看了林予安一眼，才匆匆转身坐回出租车，车子很快驶离，消失在路口。

整个过程，贺嘉延都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看着。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从他脚边掠过，他却像是毫无察觉，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愧疚、别扭、还有一丝莫名的酸涩，搅得他心口发沉。他比谁都清楚，林予安昨夜之所以会迷路、会在校门口淋半夜的雨，根源全在他身上。

是他把人赶走，是他故意放狠话，是他明知道那孩子分不清路，却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这个远在他乡的妹妹，即便隔着好几个县城，都能打车赶过来送哥哥上学，惦记着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受凉，对比之下，他昨晚的所作所为，显得格外刻薄又过分。

贺嘉延攥了攥手心，指尖微微泛白，他没再继续站在原地，迈开脚步往教学楼走去，经过林予安身边时，刻意放慢了脚步，却没敢转头看他，只是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径直走进了教学楼。

林予安捧着豆浆，站在原地望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待车子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过身，往教室的方向走。温热的豆浆透过纸杯传到手心，驱散了几分凉意，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早餐，嘴角轻轻抿起一个极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