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探道:“如果让你当斯图纳的妻主,你可愿意随我去北疆?”
戎缺危冷冷地笑了一下,“大质,我十三岁的时候就回答过你这个问题。我是戎将的女儿,翊朝的七皇女,生与死,我都不会离开翊国,即便我的母亲是斯图纳老天师的徒弟,斯图纳是她的归宿,却不会是我的归宿。”
大质道:“师姐很想念你。”
戎缺危的心头轻轻的颤动了一下,仅是那么一个短暂的瞬间。她的母妃在她八岁时假死离开,整整十年,没有回来看过她一眼,没有一封书信,现在却说很想她?戎缺危不知道是觉得可笑多一些还是心中痛楚多一些。她倒抽一口凉气,“她如果真的想我,当年就不该独自撇下我回到斯图纳!”
大质道:“师姐当年有苦衷的,危儿,原谅她。”
戎缺危反问道:“因为我是翊朝的皇女,因为我是戎将的女儿,我就不配永远留在她身边?因为她亏欠陛下,就让我来偿还。这样的苦衷吗?会不会太牵强些?”
戎鸩当年带侍卫杀上山来,戎缺危苦苦哀求姒妃带她一起离开,她可以不要皇女的身份,她只想一直陪着她。可是姒妃挣开了她的手,她告诉她,她不能离开,她是戎将最宠爱的女儿,她是翊朝的七皇女,以后会继承翊朝的大统,成为女帝。
戎缺危不要这些,她只想有母妃陪着,她只想待在母妃身边。
她在山上痛哭的那一幕,是永远没有愈合的伤口,至今都淌着血。
戎鸩带死士追到城门口,他脑海中一遍遍闪过戎缺危当初被歹人劫持,失去母妃后痛哭流涕的情形,他勒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下了马,守城的士兵拦住他们的去路。戎鸩推开那些士兵,径直揪住守城武将的衣领,厉声询问:“落钥后闯出城的贼往哪个方向跑了?可叫人去追?”
那武将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一把推开他,“俺刚才巡视完城防,没有歹人作乱,你是谁啊?没有陛下旨意,关城门后不许再出城,天亮了再来!”
戎鸩面目狰狞,他拔刀架在那武将的脖子上,“我再问你,今晚有没有哪里城防疏漏,有贼人逃出去?!”
那武将急眼了,招手让手下的兵围上来,“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挟持守城官!”
裴闲小跑上来,尖声道:“放肆,敢对五皇子无礼!”
一听是五皇子,那武将吓得不轻,举起手来让士兵退下,整个人放低了姿态,“五皇子,属下有眼无珠,掌嘴,掌嘴!”他当即在嘴上重重打了两巴掌,戎鸩没功夫跟他耽误时辰,“有没有见到七皇女?”
那武将停了掌嘴的手,发誓道:“今晚绝对没有任何纰漏,属下项上人头担保!”
戎鸩收剑入鞘,指挥两队死士去查一遍。他翻身上马,两腿夹紧马腹,向皇女府去。裴闲跑了几步,赶忙让其余死士跟上去,保护五皇子周全。
戎鸩一路上太心急,根本没细想其中纰漏。戎缺危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不让韦家军守在皇女府周围?韦爻之和她感情那么好,听到她被人挟持后,怎么会毫无波澜?
他只想到两种答案,要么戎缺危就在城中,安然无恙,要么她早在这之前出城了!
戎鸩纵马跑到皇女府,韦爻之指挥着他留下的人往府外抬尸体,戎鸩大步上前,双眼通红,逼问道:“我的七妹妹去哪儿了?”
韦爻之:“?”
“臣也不知道。”他露出胳膊上的箭伤,“臣和那贼子打斗中受了伤,不慎让他挟持驸马逃了,已经让护城军去追了。”
戎鸩蹙眉望着他,“你为什么不去追?”
韦爻之摊手,“臣想让驸马死,五皇子带人来时看见了,差一点点,臣就能射穿他的胸口!他死了对缺危好,对五皇子也好,不是吗?”
戎鸩脸色奇臭地推开他,他步履匆匆走去初雨亭,找到张氏,质问道:“七皇女去哪儿了?”
张氏给她死去的贴身侍女盖上白布,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站起身,反过来质问戎鸩:“五皇子不是去追了吗?你没有追到?”
张氏脸上带着泪痕,“现在能救她的人只有你这个五哥哥,你不去救她,既然折返回来问我危儿在哪里?我要是知道,我自己就去救她了,会在这里焦急等待?!”
戎鸩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把掐住张氏的脖子,喝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七皇女是不是独自出城了?她去了哪里?”
张氏满脸通红,眼睛里充斥着血丝,“危儿被贼子带走了!”
“撒谎!”戎鸩加重力道,想要掐死她。
“夫人!放开她!”韦爻之本想避开戎鸩,他越想越不对劲,往院子里找来,果然,张氏被戎鸩死死掐着脖子,晚上片刻就要窒息而死。
韦爻之上手,一根一根掰开戎鸩的手指,大声呵斥:“五皇子,她是缺危的奶娘!缺危待她如生母,你现在杀了她,缺危只能更恨你!松开!”
戎鸩狠狠甩开张氏,“七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给她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