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日,几人将余下的细枝末节整理完,下午启程回京。顾暄原先以为这些人下毒是为了报复大梁百姓,后面得知下的毒是巫骨,这些人都是实验品。他的脸色变了变,心道这些人也太歹毒了。
奚连和谢予这几天忙于下毒案,几乎是连轴转,两人的眼下都有一圈厚重的青色。奚连叹道:“回去我要睡个十天半个月。”
谢予苦笑一声,表示赞同。
王仁因没抓到医师而大为不满,照例辱骂云庄,言语中甚至带上了对朝廷的不满。沈昧天生外耗,从不内耗,让他有本事自己去抓,没本事就把嘴闭上。他们累死累活差点搭进小命地查案和追人,一句感谢的没有就算了,还被辱骂?
被公认为“云庄老好人”的谢予也懒得理王仁了,强硬让王仁放了那几个无辜的医师——有的甚至只是帮忙接生,没想到也被抓了过来。
马车启程不久,顾暄想起王仁那劣迹斑斑的名声,问一旁闭目养神的谢予:“师兄,随城传闻王家作恶多年,这……”
“不用担心。”谢予睁开眼,一双沉静的眼眸毫无波澜,“正好朝廷的巡按御史要到荆州,以前的他还可以瞒一瞒,这回胡乱抓人闹得满城风雨,不死也要掉一层皮。”
谢予一语成谶,王家新罪旧罪接连爆出,除了胡乱抓人还涉及了行贿官员和几桩命案,相关人员下狱,王家如依附着树一样的猢狲,树倒了猢狲也就四处散了。
这都是后话了。
随城又下雨了,顾暄听着车外沙沙的雨声,车内茶香氤氲,两位师长皆在闭目养神。怕路上出意外,马车内没有点安神香。
顾暄掀开帘子的一角往外看,灰蒙蒙的雨里看不清人和景的轮廓,只能模糊地看见一点令人欢喜的绿意,仿佛那是雨中世界的唯一一抹亮色。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奚连的声音传来:“怎么,无聊了?”
顾暄放下帘子,道:“还好,师父师兄你们继续休息吧。”
马车内燃着一盏小灯,奚连的脸在灯光下踱上一层浅浅的金光,他道:“我记起来了,今天是你生辰吧?”
谢予睁眼,笑道:“是了,我的贺礼放在京城,回云庄师弟就可以看见了。”
顾暄经过数日奔波、受伤和养伤,这生日都快抛诸脑后了,被两位师长一提,他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确实是自己生日。他笑道:“要不是师父师兄提醒,我真忘了。我得好好期待师兄送我的贺礼了。”
奚连在旁边摸索片刻,摸出来一个纹饰古朴的木匣子,递给顾暄。顾暄接了过来,奚连道:“送你的,打开看看吧。”
顾暄道了声“谢谢师父”,小心翼翼打开木匣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柄锋利的、通体玄黑的匕首,手柄上镶着一颗墨绿色的宝石,整个匕首泛着幽幽的光,看起来神秘至极。它的刀鞘放在一旁,匕首的存在感太强以至于刀鞘一开始被忽略了。
顾暄把它拿了出来,上手试了试,发现手柄的尺寸刚好,再过几年也能用。他看向支着脑袋看着这边的奚连,眉开眼笑:“谢谢师父,这柄匕首是用什么打造的?看起来很贵。”
奚连:“九山玄铁。送给你防身。”
九山玄铁打造条件苛刻,几乎是六七十年才有这么一块九山玄铁,其用途大多是铸剑,奚连拿它来做匕首了?顾暄惊讶地看看师父,又低头看了看那柄匕首,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
谢予解释道:“师父那柄剑也是用九山玄铁铸造,这柄匕首是和师父的剑一同铸造的,削铁如泥,用来防身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顾暄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唉,师父……您怎么送我这么贵的贺礼呢?”他将那柄匕首来回看了几遍,用“爱不释手”来说都不为过。
“觉得合适就送了。”奚连道,“你滴一滴血进去,让这匕首认个主。它叫忍锋,忍耐的忍,锋利的锋。”
忍锋,这名字乍一听有些憋屈,细细想却发现大有玄机。凡成大事者无不是懂得韬光养晦的,适当时候要学会收住锋芒。
顾暄依言在匕首上一划,沿着手柄将那滴血滴进去,慢慢地,那滴血不见了,宝石的颜色更深了。
二十日,一行人终于抵京。顾暄拿着谢予那把正面山水、背面写字的折扇扇了扇,摇头晃脑道:“风雅。”
谢予那折扇背面写着“风雅”二字,只是这字不雅,倒是很“疯”,说它是字都辱没了字,按大白话来说就是一坨狗屎。谁能想到山清水秀、笔工出神入化的山水画正面,背后却是这两个丑绝人寰的大字?
顾暄借谢予这把折扇装风雅,看到背面的大字时大吃一惊:“师兄,你以前写字这么丑啊?”
谢予:……